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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地火焚天(第2页)

玛丹用尽最后力气,把背着丹意的身体,又向上顶了顶,然后,伸出左手,抓住了蟑螂伸下来的、冰冷、但有力的大手。蟑螂用尽全力,猛地向上拉扯!玛丹也借着这股力量,脚在梯子上最后蹬了一下,整个人,背着丹意,像一条出水的、伤痕累累的鱼,从狭窄的、充满死亡气息的通风竖井口,被硬生生拖了出去,摔进了外面齐腰深的、冰冷的、但真实无比的、雪地里!

冷。刺骨的、能瞬间冻结血液和思维的、极致的冷。雪是软的,是冰的,瞬间淹没了她,带来了窒息感,但也带来了……活着的、真实的、触感。天空是灰的,是低的,暴风雪在疯狂咆哮,卷着雪片,抽打在脸上,像刀子,但也带来了……新鲜的、冰冷的、充满生机的空气。

她出来了。从地狱里,爬出来了。

“丹意!丹意!”玛丹挣扎着在雪地里坐起来,第一反应是去摸背上的丹意。丹意还在,被她用绷带紧紧绑在背上,但身体冰冷,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脸上、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混合了血和灰的冰壳。

蟑螂也瘫坐在雪地里,剧烈喘息,咳出带着血丝的冰碴,但他立刻爬过来,帮着玛丹解开绷带,把丹意放下来,平放在雪地上,检查她的生命体征。心跳,还有,微弱。呼吸,还有,几乎停止。体温,低得吓人,正在快流失。内伤,失血,低温,辐射暴露……多重致命因素叠加,她已经游走在死亡的边缘,不,是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必须立刻急救!保温!心肺复苏!注射强心剂!”蟑螂嘶声道,但手在抖,是冷的,也是绝望的。他们从医疗室带出来的急救包,在刚才的爆炸和坍塌中,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身上只有破烂的衣服,和所剩无几的体温。在这暴风雪中,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野外,没有遮蔽,没有药物,没有设备,怎么救?怎么保温?怎么心肺复苏?

“生火!找遮蔽!快!”玛丹吼道,用还能动的左手,疯狂地在周围的雪地里摸索,寻找任何能燃烧的东西——枯枝,苔藓,哪怕是一点干燥的树皮。但周围是厚厚的积雪,是光秃秃的岩石,是狂暴的风雪,哪里去找可燃物?哪里去找遮蔽?

绝望,再次像冰冷的潮水,涌上心头。他们逃出来了,从地下地狱里爬出来了,但等待他们的,是地上的、冰雪的、同样致命的地狱。没有救援,没有补给,没有希望,只有两个(不,三个)伤痕累累、濒临冻死、还有一个重伤垂死的人,在这片荒无人烟的、被暴风雪和死亡笼罩的、雪山深处,等待着缓慢的、但同样不可避免的、死亡。

突然,丹意的身体,再次猛地抽搐了一下!她一直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是涣散的,是没有焦点的,但里面那点微弱的银色辉光,再次闪现,然后,疯狂地闪烁,明灭,像电压不稳的灯泡,也像……某种信号接收器,在试图捕捉、解析、回应着什么。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出嘶哑的、破碎的、几乎无法辨认的、音节:

“……信号……强的……在北边……三公里……雪下……有……金属……热的……是……车?飞机?……很多人……在移动……靠近……”

信号?强的信号?北边三公里?雪下有金属?热的?是车?飞机?很多人在移动?靠近?

是追兵?是“柯尔特少校”的人?还是……别的势力?但不管是谁,有人,有车,有热的金属,就意味着可能有救援,可能有医疗,可能有……活下去的机会!但也可能意味着,是新的、更危险的猎人!

“能……分辨……是敌是友吗?”玛丹急声问,抓住丹意冰冷的手。

丹意眼中的银色辉光,再次剧烈闪烁,然后,突然熄灭。她的眼神,重新变得空洞,涣散,呼吸更加微弱。刚才的“感知”和“传讯”,似乎耗尽了她最后一点残存的、Ω-7带来的、非人力量。但她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吐出了几个字:

“……不……是……猎……人……是……军……队……很多……旗……联合国……的……标志……还有……其他……看不……清……”

联合国?军队?很多?旗?还有其他?

是联合国部队?是真正的、官方的救援力量?不是“柯尔特少校”那种冒牌货?他们终于来了?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

希望,像一道微弱的、但真实的、闪电,劈开了玛丹心中绝望的阴云!如果是真正的联合国部队,有医疗,有装备,有撤离能力,那丹意,就有救了!他们,就有救了!

“在哪里?具体方向?能信号吗?我们能过去吗?”蟑螂也急声问。

但丹意没有再回答。她眼睛一闭,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或者说,濒死状态。脉搏,几乎摸不到了。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

“丹意!丹意!撑住!”玛丹嘶吼,摇晃着她,但丹意毫无反应,像一具正在快冷却的、美丽的、但即将逝去的、雕塑。

“必须立刻过去!找到那支部队!求救!”玛丹抬头,看向北边,虽然暴风雪中什么都看不见,但那是希望的方向,是丹意用命“看”到的、可能存在的、生路。

“三公里,暴风雪,我们现在的状态,还带着丹意,走不过去。”蟑螂看着漫天风雪,和玛丹、丹意凄惨的状态,脸色难看,“而且,如果那支部队是移动的,我们不一定能追上,或者,他们可能没现我们,直接过去。”

“那就信号!让他们现我们!”玛丹咬牙,从腰间(破烂的战术背心还挂着)摸出最后一样可能有用东西——是那颗从小陈那里拿来的、最后的高爆手雷。手雷是冰冷的,是沉重的,是死亡的象征,但现在,也可能是……求救的信号。

“用这个?”蟑螂看着手雷,明白了玛丹的意思,但摇头,“在暴风雪里,爆炸声传不了太远,而且,可能引雪崩,或者……被敌人先现。”

“那你说怎么办?等死吗?!”玛丹吼道,眼泪涌出来,是急的,是怒的,是绝望的。

蟑螂沉默了,看着昏迷的丹意,看着漫天风雪,眼神闪烁,大脑在疯狂计算。突然,他眼睛一亮,看向玛丹背上的、那个破烂的战术背心,和背心上挂着的、一个不起眼的、像车钥匙大小的、黑色小设备。

是加密通讯器的信号射器!是之前用来接收蟑螂邮件的那个!虽然设备本身在电磁脉冲和爆炸中可能损坏了,但里面的……gps定位芯片和紧急求救信标,是独立的、用物理电池供电的、极其坚固耐用的设计,可能……还在工作!

“那个!通讯器的紧急信标!”蟑螂指着那个小黑块,嘶声道,“把它拆下来!它的求救信号是加密的,但联合国级别的救援部队,如果有对应的接收设备,可能会捕捉到!而且,它有独立的gps,能持续送我们的精确坐标!只要我们把它放在高处,或者……绑在什么东西上,让它持续射信号!”

玛丹立刻明白了,用还能动的左手,艰难地解下那个小黑块设备。设备外壳是裂的,但指示灯,居然还在微弱地、但稳定地、闪烁着红灯!是求救信号!它还在工作!还在自动送着加密的求救信号和gps坐标!

“把它绑在……那里!”蟑螂指着通风竖井旁边,一块突出的、约三米高的、黑色岩石的顶端,“那里高,信号可能好一点!快!”

玛丹点头,挣扎着站起来,拿着那个小黑块,踉跄着走向那块岩石。岩石很滑,覆盖着冰雪,她爬不上去,只能用左手,用力地,把小黑块塞进岩石顶端一个狭窄的缝隙里,用冰雪和碎石固定住,确保它不会轻易掉下来,或者被风雪吹走。指示灯的红光,在风雪和昏暗的天光中,微弱地、但顽强地闪烁着,像黑暗大海中,一座孤零零的、但永不熄灭的、灯塔。

然后,她回到丹意身边,和蟑螂一起,用身体,用破烂的衣服,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把丹意围在中间,试图用自己残存的、微弱的体温,为她抵挡风雪和严寒,减缓她生命的流逝。两人紧紧挨着丹意,坐在冰冷的雪地里,背靠着那块岩石,像三尊在暴风雪中互相依偎、等待命运裁决的、沉默的、伤痕累累的、冰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寒冷,像亿万把细小的、冰冷的刀子,从每一个毛孔钻进来,切割皮肤,冻结肌肉,麻痹神经,带走体温,带走意识。丹意的呼吸,越来越微弱,间隔越来越长,像随时会停止的风中残烛。玛丹和蟑螂,也在极寒和失血中,意识逐渐模糊,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然后,慢慢地,变得僵硬,麻木,失去知觉。

他们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从身体里快流逝,像沙漏里最后的沙粒,无声地,但不可阻挡地,滑向尽头。

死亡,从未如此接近,如此真实,如此……冰冷而安静。

玛丹紧紧抱着丹意,用自己冰冷的脸,贴着她冰冷的脸,试图用最后一点体温,温暖她,试图用最后一点意识,记住她,记住这个她用命保护、但最终还是没能保护好的、孩子,记住这张脸,记住这最后的、拥抱的温度,记住……这漫长、血腥、充满背叛和死亡、但也有过短暂温暖和并肩战斗的、该死的、但似乎也有点舍不得的、人生。

“对不起,丹意……对不起,老周……对不起,所有人……我……尽力了……”她在心里,喃喃地,用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说着告别,说着抱歉,说着……无人能听见的、忏悔和眷恋。

然后,黑暗,彻底地、温柔地、包裹了她,把她拖向永恒的、安宁的、不再有痛苦和寒冷的、长眠。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她似乎……听到了什么。

不是风声,不是雪声,是……引擎的声音?是螺旋桨的声音?是……很多人的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的,由远及近,快地,朝着他们这边,跑来?

还有……人的喊声,是英语,是焦急的,是专业的:

“这里!信号源在这里!现幸存者!三个!重复,现三名幸存者!其中一名重伤,女性,未成年!需要紧急医疗撤离!快!医疗兵!”

是梦吗?是临死前的幻觉吗?还是……那微弱的、闪烁的、红灯,真的引来了……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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