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气温升到最高。
山谷里一丝风都没有,热浪蒸腾,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远处的山峦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差不多了。”老耿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跟紧我,别出声。”
两人顺着山梁滑下去,钻进东侧的灌木丛。
老耿头走在前面,动作出奇地敏捷。这个六十多岁的老矿工,在山林里像鱼回到了水里,每一步都踩在最隐蔽的位置,每一次转弯都选择最合理的路线。
林霄跟在他身后,努力模仿,但还是差了一截。
不是体力或技巧的问题,是对这片山的熟悉程度。老耿头在这里待了三十年,每一条小路,每一块石头,都刻在脑子里。
两人用了半个小时,才摸到哨所的围墙边。
围墙只剩下一米多高,上面长满了苔藓和藤蔓。老耿头趴在墙根下,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然后打了个手势安全。
两人翻过围墙,落在院子里。
脚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出轻微的沙沙声。林霄立刻蹲下,枪口指向各个方向。
院子里空无一人。
但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走。”老耿头指了指了望塔。
两人贴着墙根,快向塔基移动。
了望塔的基座是用青石砌成的,大约三米见方。塔身歪斜,在基座上压出了一道明显的裂缝。裂缝里塞满了枯枝和落叶,看起来已经存在很多年了。
老耿头走到裂缝前,蹲下身,用手扒开表面的杂物。下面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环。
“帮我看着点。”他说。
林霄端起枪,警戒四周。
老耿头握住铁环,用力一拉。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
基座侧面,一块青石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就是这里。”老耿头说,“我先进去,你跟在后面。记住,进去后立刻关门。”
林霄点头。
老耿头钻进入口,林霄紧随其后。
里面是个狭小的空间,约两米见方,高度只够人弯腰站立。空气浑浊,带着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墙壁上挂着几盏老式的煤油灯,但早就没油了。
最里面,放着一个铁皮箱子。
箱子不大,长约五十厘米,宽三十厘米,高二十厘米。表面涂着防锈漆,但已经斑驳脱落。箱子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搭扣。
老耿头走过去,打开搭扣。
箱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样东西。
一叠用防水油布包裹的文件。
几卷老式的胶卷。
一个巴掌大小的录音机,还有几盒磁带。
还有……一把枪。
不是制式手枪,而是一把自制的、枪管粗短的霰弹枪。枪身用钢管焊接而成,枪托是硬木削成的,虽然简陋,但保养得很好,枪口泛着冷硬的乌光。
“这是你小叔的。”老耿头拿起那把枪,摩挲着枪托,“他当年自己做的,说是防身用。没想到……”
林霄接过枪。
入手很沉,至少五公斤。枪托上刻着两个小字讨债。
字是用匕刻的,很深,很用力。
林霄的手指抚过那两个字,眼眶有些热。
“看看文件吧。”老耿头说。
林霄放下枪,打开那叠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手写的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