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李同知、孙通判来书房议事!”
无论如何,这是张容阳目前看到的唯一有条不紊的疫病防治方法,若可行,那便可以造福民众,届时他与刘知府化干戈为玉帛,也未尝不可。
不多时,三人聚齐,李同知是个黑瘦的中年男人,这会儿沉默的厉害,他上前一礼:
“大人今日何故招我们来此?我方才正在医庐清点人数,那些百姓……”
李同知有些哽咽,而白了头发的孙通判忙替李同知描补了一句:
“大人莫怪,实在是近日百姓病亡人数过多,李大人也是心中忧虑过甚,您此番招我二人议事,可是京中派了太医来此?”
张容阳摆了摆手:
“不怪,这些日子全赖二位尽心,云州才能稳定,至于太医……想是还要些时日才能来此。”
张容阳不忍断了二人的希望,并未明言,孙通判却未松了一口气。
“好了,不说其他,请你们过来,乃是我刚刚收到了一封信函,那上面所言有条有理,故与二位共商。”
张容阳将信件递给二人,李同知和孙通判瞬间挤在一起一字一句的逐字阅读起来。
过了片刻,孙通判率先开口:
“这信中将饮食开水、熟食放在首位,想必这一条极为重要。
只是,云州一地,人口稠密,若要做到人人都饮熟水,难!”
张容阳苍白的面容上也浮起一丝苦笑,他又何尝不知?
孙通判又话锋一转:
“但也并非无计可施,江州松木炭大名鼎鼎,且距离我云州不远,大人可修书一封,向其借炭。
除此之外,云州南山多木,伐木为柴,待渡过此次疫病后,再敬谢山神。”
孙通判捋了捋发白的胡须,李同知这时也抬起头:
“下官愿去说服那些山林的主人!”
“两位便不怀疑这书信真与假吗?这信,自青州而来。”
此言一出,李同知没有吭声,倒是孙通判叹了一口气:
“若大人以为此法乃青州愚弄我等所为,又怎会在繁忙之时,特命我二人前来商议?”
所以,孙通判直接便给出了自己关于此事的处理意见,张容阳不由沉默:
“可若此法不成……”
“那我等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不过……有法子总比没法子要好。”
之后,三人又对剩下的几条逐字逐句进行研究讨论可行性,等到最后,张容阳不由感叹道:
“只恨信薄纸短,唯寥寥几法尔!”
信上的处置办法被官府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执行,等一名医者看到官府对病人的粪便进行石灰消杀、就地掩埋等举动后,他不由得愣在原地。
“寻根溯源,是了,寻根溯源!”
随后,他便神神叨叨的说着什么,朝前跑去。
云州一系列举动并不显眼,最起码青州一点儿也没有消息。
只是,随着刘知府的不作为,等过了十五,青州城的人流已经越发稀少起来。
裴清河下令不许下人外出,连庄子送来的新鲜菜肉都停了。
是以这段时日,裴家的饭桌上不是滋补的干货,就是腌渍的咸菜腌肉。
今天的饭菜刚送到行简院,裴渡看了一眼就苦了脸,但见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分别是白菜炖鱼胶、豆豉鱼、豆豉煨腊肉、胭脂糟鹅掌,汤则是酸菜萝卜汤。
这里头,就白菜炖鱼胶一个素菜,但裴家饮食向来讲究,能将这两种一个天一个地的东西炖在一起,想来裴家大厨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至于那酸菜萝卜汤,倒也素,只是任谁从初一吃到十五,那也受不了!
“少爷,别不开心了,吃完这顿饭,我待带你去吃点儿新鲜的?”
裴渡顿时眼睛一亮,但随后又蔫儿:
“不行,外面这两天不安全,咱们不能出去,长风你也不许去!我没事的,就是天天都吃这些有些腻,但是能填饱肚子就行啦!”
叶景和闻言,含笑看着裴渡:
“少爷放心,咱们不出去,只在府里转转。”
听了这话,裴渡瞬间放下心,整个人又期待,又雀跃的吃完了一顿饭,连这两日最不喜欢的酸菜萝卜汤都喝了半碗!
“长风!长风!我们快走呀!”
“不急,今天外面有风,少爷披一件斗篷吧。”
叶景和说着,取了一件银白色落花流水纹斗篷给裴渡披上,这斗篷轻薄但料子硬挺挡风,最适合不过了。
裴渡抬着下巴,让叶景和系上系带,嘴巴却没停:
“长风,我们一会儿要去哪儿?哎,还以为过了年就可以去家学读书了,以前总觉得读书无聊,现在日日在家里更无聊。府里哪里都去过了,也无趣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