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抿了抿唇,刚想抬头又忍住。
那只蒸螃蟹虽看着是一整个的,其实内有玄机。
螃蟹都被她细心拆开了,因为吉祥虽然爱吃螃蟹,却不太擅长拆,有一回还伤到了手指,所以碧玉每次给他做螃蟹,都要将螃蟹拆开,可是表面上壳还是扣在上头好端端的,貌似一只完整的蟹,实则不需要费心竭力的动手,就能受用。
碧玉觉得吉祥的手是写字读书的手,珍贵的很,不能受伤。
君上问:“你怎么想到把螃蟹都拆了的。”
碧玉眼睛盯着地面,听他这样问,只得老老实实的回答了。
“你倒是体贴你弟弟。”
“俺弟的手是要握毛笔写大字儿的……”忽然顿住,想起了四叔公的叮嘱,犹豫着要不要立刻开口。
君上扬了扬好看的眉毛,意义不明的笑了笑。
碧玉没看见他的笑容,连咽了几口唾沫,鼓足勇气说:“大、大郎君,俺方才在牢房里见到俺弟了,那牢房实在不是个好地方,而且俺弟说了,打人的是两家子,不是他自己动手把别人打伤的,他还挨了揍呢。俺弟是读书人,年纪又小,禁不得搓磨,您能不能、能不能帮帮忙把人放出来?”
她还是头一次对个陌生的男人如此恳求的说话,又有点紧张,言语未免有些颠三倒四。
君上身后的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小少年撅起嘴,年长者则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可是君上却并没有生气,只是饶有兴趣地望着,耐心的听她说完才开口:“你怎么叫我……大……郎君,你难道知道我排行第几。”
碧玉愣了会儿,脑中嗡的一声,难道自己叫错了?只是觉得他是大人物,四叔公叫他为“大人”,至于县官跟县丞说的什么“君侯”之类,有些拗口,村中对于身份尊贵的人通常以“郎君”称呼,所以她才自作主张的加了一个大字。
“您要是不喜欢,咱……”
本来想说您若不喜欢,那我就改,谁知这位君上不等她说完就道:“喜欢。”
碧玉愕然,没忍住抬起头来。
那真是一张极其好看的脸,好看到让碧玉在瞬间失语。
恍惚中她记得有一年,村子里来了一个有名的戏班子,里头有个唱武生的,扮上二郎神的时候,那英朗威武俊俏风流的,十里八乡的妇人都疯了,春心荡漾。
眼前的这位君上,大概有……
十个二郎神那么好看。
尤其是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像是一片神秘莫测的海,不管多擅长游泳,一旦涉入,便是万劫不复。
他道:“是说,你可以这样称呼。”
那小少年目瞪口呆,年长而脸白的那位脸上也隐约透出一丝难掩的震惊,看看君侯,又再度将目光投向碧玉,这次,眼神中更多了一抹严格的审视。
君上则自顾自掀开那螃蟹盖,底下金黄的膏玉白的肉,金玉满堂,煞是好看。
握着筷子夹了一块夹子肉,放进嘴中,细细品尝,虽然已经有些许凉了,更是鲜美,肥嫩异常。
碧玉欲言又止。
君上眉眼不抬却善解人意:“想说就说。”
“其实这个螃蟹要蘸姜醋的。只是时候仓促,没来得及准备。尤其是现在已经凉了,您这么吃恐怕会肚子疼。”碧玉赶忙说了一通。
君上唇角又扬起来:“是么?这样吃也不错。别有滋味。”
碧玉心想既然如此且随他罢了,赶忙又说:“大郎君,那俺弟的事……”
“那真是你弟弟?”他忽然问。
碧玉觉得这人怎么总是这么奇奇怪怪,出其不意的,她并未多想,实话实说道:“其实不是,咱是苗家的童养媳,俺弟也是俺男人。”
“原来……”君上淡垂眼帘,笑意收敛,语声几不可闻:“是你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