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安年不想掃他的興,堅持道:「無妨,你繼續說吧,我聽著。」卻又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宋祁忍不住笑出聲來,道:「我累了,還是睡吧,以後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說話。」說罷滑進被窩裡躺下,從後面將顧安年抱進懷裡,親了親她的後腦勺。
「很長的時間」五個字,讓顧安年心中一陣抽痛,低垂的眸中不禁染上哀傷,只是身後的宋祁卻看不到。
「快睡吧。」仿似絲毫沒有察覺到顧安年異樣的情緒,宋祁輕柔地拍著她的肩膀,壓低的聲音像是在哄幼兒睡覺一般。
顧安年也實在是撐不住了,今日在皇宮走了一趟,又因為沈千的到來傷神難過,她早已筋疲力盡。捂嘴打了個哈欠,她點了點頭,閉上眼。
蠟燭已經燃了一半,蠟淚在燭台上堆成不規則的形狀,火光輕晃,將倒影在簾帳上的影子,照得模糊而虛幻。
不知道過了多久,待懷裡的人呼吸漸漸平穩,宋祁緩緩睜開眼,望著懷中酣然入睡的人兒,輕蹭了蹭她的臉頰,低笑著自言自語:「怎麼辦,竟然高興得睡不著了,明明知道這幸福或許並不是真的……」
低啞的笑聲帶著絲絲悲涼,在這樣安靜的夜晚,比屋外清冷的月光,還要蒼白。
翌日醒來,身後已沒了那熟悉的懷抱,顧安年睜著眼迷迷糊糊發了會呆,翻身爬到還帶著那人體溫的地方,下意識地蜷縮起身子。
「小七,醒了嗎?」低沉溫柔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下一刻,一道陰影籠罩下來。顧安年從被窩裡鑽出腦袋,回望了身後的人好一會,才點頭道:「醒了。」
說罷,掀開被子就要起身。
宋祁淡淡一笑,退開一步,讓青蓮領著兩個小丫鬟給顧安年梳洗,望著顧安年笑道:「從來不知道你這樣能睡,今日都日上三竿了。」
顧安年不免有些赧然,冬日她確實犯困,也喜歡窩在被窩裡。
青蓮替顧安年整理衣飾,見宋祁一直站在旁邊不離開,福了福身恭敬道:「王爺不妨到外間坐坐吧,這裡還要好一陣子打理呢。」
顧安年聞言附和道:「你先出去吧,干站著也難受。」
宋祁只好點點頭,又望著顧安年一眼,才轉身出了裡間。幫著淨手的丫鬟見狀忍不住笑道:「王爺對側妃娘娘真真好,一會不看著都捨不得。」
這丫鬟就是墨軒閣里常年伺候宋祁的,是以才有幾分膽量,說這些調侃的話。
青蓮與另幾個丫鬟也跟著笑,顧安年第一次覺得羞窘。
更衣梳洗畢,顧安年由丫鬟們簇擁著出了裡間。外間已備好早膳,宋祁在桌邊落座,見她出來,對她招了招手,笑道:「快來用些膳食,可別餓著了。」
幾個丫鬟又是一陣掩嘴偷笑,顧安年更是又羞又窘,故意清咳兩聲,道:「都下去吧。」
丫鬟們斂了笑意,忙福身退下了,只有福祿還在旁邊伺候。顧安年這才自在一點。
走到桌邊坐下,顧安年掩飾般端起熬得濃稠晶瑩的魚片粥喝起來,宋祁含笑坐在她對面,也不動筷,就是直直望著她。
在那般專注的目光下,顧安年不同臉頰發熱,攪了攪碗裡的粥,她故作隨意地問道:「你吃過了?」
宋祁正要武器,福祿卻推行答道:「回側妃娘娘的話,王爺說是要等著娘娘一同用膳,還未曾用過早膳呢!」神色間還帶著幾分焦急擔憂。
顧安年注意到,在福祿說完話的同時,宋祁的臉色沉了沉。
疑惑地望了宋祁一眼,她道:「既然還未用,那就一起吧。」
福祿當即面露喜色,連連點頭,不等宋祁吩咐,便拿過一旁備好的碗筷擺好,又用青花瓷碗盛上魚片粥放到宋祁面前,笑道:「王爺快用膳吧,一會該涼了。」
宋祁薄唇輕抿,好一會才冷冷應了一聲,用左手拿起勺子喝粥。
「今兒的千層酥與米糕做的不錯,王爺也嘗嘗。」見宋祁動手用膳,福祿臉上露出掩不住的喜色,又往他面前的碟子裡夾了幾塊點心,宋祁神色間有幾分不耐,卻也沒有出言呵斥。
若是顧安年還看不出異樣來,她就不是顧安年了。
平日裡,福祿雖也會在一旁伺候宋祁用膳,卻不會像今日這般殷勤周到,特別這喜出望外的反應,實在令人不得不起疑。
另外,宋祁平日裡都是寫字用膳都是用的右手,今日卻是用的左手,她知道他左手與右手一樣靈活,但是一般情況下,他並不會用左手,除非——他的右手無法使用。
再回想昨晚,進屋時聞到的藥味,躺在床上時,他甚少動作的右手,還有方才起床時,他沒有趁機占便宜,反而床邊的動作,這一切都在證明她心中的猜測——宋祁受傷了。
桌上的早膳色香味俱全,顧安年卻卻沒有了進食的欲望,將粥碗輕放下,她深深望進宋祁的眼裡。宋祁微微一怔,也停下喝粥的動作,鎮定的與她對視。
良久,就在宋祁以為她會問他受傷的事時,她卻開口道:「王爺,明日我想回永濟侯府一趟,給祖母,父親母親,以及叔叔嬸嬸們請安。也想再與嫡姐說說話。」
鬆了口氣的同時,心卻又高高提了起來,宋祁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喝了口粥,道:「明日怕是不行,皇嫂叫我明日帶你進宮去。」
「哦。」顧安年應了聲,目光微閃,頓了頓,又道:「嫡姐最近如何?她可知曉父親要將她許配給三皇子的事?我真怕她知道後想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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