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晚膳,宮娥將杯盤撤了下去,又端上來鮮水嫩的瓜果與點心香茶,鍾晏維拍了拍手,隨即鐘鼓之聲響徹耳際,一群舞姬踏著樂聲翩然入了殿內。
即便是家宴,餘興節目依舊少不了。
瞧著殿內舞姿翩翩的舞姬,明貴妃心思一動,眼中閃過一抹嘲諷笑意,而後對著顧安年擠出端莊溫和的笑,輕聲道:「聞言嫻側妃雖是庶女,卻是永濟侯夫人親自教養長大,琴棋書畫無不精通,還曾拜宮中舞官習過舞蹈,不知今日我等可有幸一睹風姿?」
她這番話聲音不大不小,卻是所有人都聽到了,那一聲庶女,更是讓宋祁皺起了眉頭。
「瑾貴妃過獎了,聽聞瑾貴妃亦是能歌善舞,不如也讓大家開開眼界?」宋祁勾起嘴角,笑得慵懶不羈,眼中卻是一片寒意。
瑾貴妃心中一凌,宋璟平靜無波的眸子總算泛起了絲波瀾。
此時,一直安靜的顧安年突然有了反應。她猛然抬起頭來,平日裡不時閃過狡黠聰慧的明亮雙眸迷迷茫茫的,毫無焦距,顏色有些淡的雙唇微微一張,吐出一個字:「我……」
宋祁直覺不對勁,忙握住她的手,入手卻是滾燙無比,他忙一把抱住那羸弱的身子,焦急問道:「七娘,你怎麼了?」懷裡的身子散發著不尋常的體溫,讓他心口發緊。
顧安年轉動著迷茫的雙眼,望著他焦急的臉龐好一會,像是在確認什麼般,最後一撇嘴,泫然欲泣般,帶著鼻音道:「我難受……」
宋祁呼吸一窒,忙探手摸上她的額頭,觸手同樣是一片滾燙。
不好!他低喝一聲,眼中浮起深深的自責,他竟然現在才發現小七不舒服!
「這是怎麼了?」見宋祁滿臉驚慌,皇后忙站起身來,皺起眉焦急問道。其他人亦緊張地望過來。
宋祁眉頭深鎖,滿眼都是心疼,只知道緊緊擁住懷裡柔軟滾燙的身子,茫茫然不知所措道:「小七……發熱了……」
皇后一愣,先是被宋祁茫然的表情震了一下,隨即大喝一聲:「還愣著作何,傳御醫啊!」
二十三、豆腐啊豆腐
隨著皇后的一聲大喝,一陣兵荒馬亂後,顧安年被安排進了鳳芝宮的一處寢殿,御醫也匆匆趕了過來。
明貴妃想要給顧安年難堪,雖然沒有成功,不過看到顧安年生病,她又慶幸又沾沾自喜。她也不蠢,那時候眼看著宋祁要動怒,她已經萌生了打消念頭的主意,只是恰好顧安年病了,這事才名正言順地過去了。
被這麼一鬧,宴會再繼續下去也沒了意思,永成帝索性就叫眾人散了。原還有幾個想留下來看看情況,也都被皇后給打發了。
只有吉賀公主,因瞧自家皇叔那般著急,死賴著不肯走,皇后無奈,只得讓她留了下來。而明貴妃與瑾貴妃則是略表示了一下關懷之情,便早早離開了。
御醫診過脈,道只是尋常的風寒發熱,吃幾服藥降下溫便能好了。
「不是大事便好。」皇后鬆了口氣,見宋祁始終守在床畔一動不動,只得親自吩咐了貼身宮女去拿藥煎藥。
聽聞無事,永成帝便要趕去御書房批閱奏摺,臨走前,皇后替他理了理衣襟,柔聲叮囑道:「也別忙得太晚了,身子要緊。」
永成帝頷微笑,握了握皇后的手,道:「朕很快就回來。」皇后點了點頭,目送他離開。
「皇嫂,你也勞累一日了,先去歇息罷,這裡有我看著就行了。」宋祁總算恢復了正常,臉上已沒了方才的茫然失措,略帶歉意地對皇后道,手仍舊握著已經昏睡的顧安年的手。
皇后本也不想打擾他二人,便點了點頭,留下幾個機靈的宮娥伺候,回了自己的寢宮。
皇后走了。吉賀公主卻依舊賴著沒走,宋祁此時也沒有心思管她,便由著她在身邊轉悠,時不時幫著擰帕子,端藥遞湯。
一碗藥湯餵下去,顧安年的臉色看著有了些許起色,額頭也沒有那麼燙了,宋祁暗暗嘆了口氣,撫了撫她依舊蒼白的臉,心口始終悶悶的。
吉賀公主見他俊眉微顰。神情黯然,也不敢再如往常那般放肆,想了想。輕聲安慰道:「皇叔,你別擔心,嫻側妃一定沒事的。」說著撓了撓腦袋,覺得自己好似說了句廢話。
宋祁卻是搖了搖頭,道:「皇叔不是在想這件事。」他抬眼望了吉賀公主一眼。眼神幽深,好似藏了千言萬語。隨即目光又落回到床上躺著的人身上。
吉賀公主不明所以,眨了眨眼道:「不管皇叔在想什麼,反正都是和嫻側妃有關的吧。」
宋祁愣了愣,繼而微微一笑,眼波流轉間是無限溫情。他俯身在顧安年額頭輕輕落下一吻,似嘆息般低聲道:「是啊,現在除了她。我也想不起其他的事兒來。」
看到這一幕的吉賀驀地漲紅了臉,趕緊拿手捂住雙眼。哎喲,皇叔笑得好溫柔哦,看得她心口直砰砰亂跳,要死人了要死人了!
「好了。快回去吧,別杵在這礙事了。待過幾日。皇叔給你找個俊小伙做駙馬!」見了吉賀那窘樣,宋祁開心地哈哈一笑,直接下了逐客令。
「哼!」吉賀紅著臉不滿地哼哼,見自家皇叔恢復了以往的樣子,心頭暗暗鬆了口氣,嘴上故作氣憤道:「駙馬我要自己找,才不要皇叔找呢!明天我要告訴嫻側妃皇叔你偷襲她,哈哈哈!」說罷扮了個鬼臉,嘻嘻哈哈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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