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璟不自在地將視線放在書桌上的白玉鎮紙上,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偌大的書房只有兩人,兩人又都沉默不出聲,竟靜得有些詭異。
不知過了多久。宋祁總算換了個姿勢,他淡淡一瞥愣愣站著的宋璟。往後靠在椅背上,語帶慵懶道:「干杵著作何,坐。」
宋璟低聲應了,在他左下手的位置坐了,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宋祁見他坐立難安,開口問道:「今日過來,是有何事?」心中卻是早已有了底。
「無事,就是來看看皇叔。」宋璟僵硬笑笑,今日被訓了一頓,他可不敢再提今日來此的目的。
照理來說,他並不需要如此畏懼皇叔,只是從幼時起,不管是習文練武,都是皇叔帶著他們這一群皇子,皇叔比父皇對他們的影響更深,是亦父亦兄亦師的存在,是以如今見著也還是覺著敬畏。即便是最囂張的宋瑜,在皇叔面前也得老老實實呆著。
雖知宋璟不過是說些面子話,宋祁心裡也是高興的。嘴角掛了淡淡笑意,宋祁毫不含蓄道:「帶著一身酒氣來看我,倒是比以往長進了。」
面上微紅,宋璟捏了捏耳垂,不好意思道:「讓皇叔見笑了。」
宋祁卻是面色一凝,冷然道:「來之前,你應是見過那群知交了,是以才會到本王府上來,可是要問那春闈之事?」
「皇叔!」宋璟驚呼一聲,臉上一白,眼中閃過慌亂。
宋祁一擺手制止他,接著道:「想必你是聽了顧懷卿的話,所以心中才有了疑惑,若是本王告訴你本王確實有目的,你要如何?」
「……」心中如遭重擊般一陣沉悶,宋璟緊張地望著宋祁臉色,不知如何回答。
銳利凌冽的視線在宋璟身上不過停留了片刻,宋璟卻覺得仿似過了數年,當那目光移開,他頓時有種解脫的錯覺。
「若我真要做什麼,大可不必如此大費周章。」良久,宋祁吐出一句話。
宋璟又羞又愧,只把頭低低垂著,悶聲道:「侄兒知錯。」是他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以皇叔的手腕勢力,要打壓一個人,確實犯不著如此費力。
「那……皇叔為何要向父皇要了這主考官一職?」宋璟仍是不解。
「一時興起。」宋祁淡淡回道,語氣中卻有些不自然,只是處於緊張中的宋璟並未察覺。
這話倒是說得通,宋璟明了地點頭,卻不知這一時興起只是藉口罷了。
「侄兒有錯,還請皇叔責罰。」了了心頭事,宋璟恢復以往華貴優雅的姿態,肅了肅面色,拱手洪聲道。
宋祁掃了眼他嘴角不甚明顯的淤青,擺了擺手,「我罰你作甚。」心中卻道早已罰過了。
宋璟聞言喜滋滋道了聲謝,想起進門時宋祁失神的模樣,不由問道:「皇叔可是有何煩心之事?」說完又覺著自己有些不自量力,能困擾皇叔的事,又豈是他幫得上忙的。
聽他問起,宋祁眸光一閃,左手下意識撫了撫腰間掛飾,清咳一聲道:「若是有一個女子拒絕了你的好意,你覺著是為何?」
宋璟沒想他竟真的說出了口,還是如此一個微妙的問題,一時竟驚得不知回話。
見他只愣著不說話,宋祁惱怒地皺眉,斥責道:「不知便是不知,愣著作何,我看你真是愈發沒個樣子了!」
宋璟忙回過神,思索片刻道:「皇叔所說的好意,是指……」好意可也是分很多種的。
「便就是她遇到了困難,你要助她,僅此而已。」宋祁不耐回道,手下撫弄掛飾的動作明顯快了許多。
宋璟瞭然點頭,試探道:「或許是因著她不需要幫忙吧,又或者覺著我幫不忙……」
話未完,便聽宋祁冷笑一聲,「你覺著我幫不上忙?」
「侄兒不是這個意思!」宋璟忙解釋,宋祁緩了神色,若有所思道:「第一種猜測倒是有些可能,我看她是個聰明能幹的,應是一切都已計劃好了。」
宋璟心下微驚,心道皇叔可是當真看上哪個姑娘了?他還是次見皇叔如此模樣,不由好奇問道:「不知皇叔所說是哪家小姐?」
宋祁卻只是擺擺手,道:「幾面之緣罷了。」宋璟見他不欲再提,便也不再多問,只道:「皇叔若是當真不解,何不去問問那姑娘本人?」
俊眉微挑,宋祁眼中閃過笑意,道:「不提這事了。」
兩人便說了些旁的事,大多是宋祁問宋璟答,都是些學問武藝上的事。
書房的門突地被敲響,打斷了兩人的談話,宋祁道了聲:「進來。」
下一刻,厚重的雕花梨木大門被從外面推開,一個年過五十,管事模樣的人進了來,宋璟認得這是逸親王府的大管事,總管王府所有事宜。如今他親自進來,應是有重要的事。
管事行了禮將手中紅色的單子奉到宋祁面前,躬身道:「王爺,這是禮單,還請王爺過目,看看還有何需要添置的。」
宋祁淡淡應了聲,白玉般的手指拿起紅色禮單,紅白相映甚是好看。他翻看了兩頁,而後合上禮單遞還給管事,淡淡道:「瞧瞧京中那些銀樓的飾好,再填幾套金銀飾,把前些日子太后賞的翠玉九龍環和雪貂也一併送過去。」
「是,老奴這就去辦。」管事接過禮單,恭聲應了,很快又退了出去。
宋璟在旁邊看得驚訝。那禮單整整有五六頁,上面所列之物已是極多,皇叔卻還道要添,甚至把太后賞的的也添了進去,心中暗道不知是何人,竟讓皇叔如此大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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