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他栽得狠先爆出几桩缠着女星的丑事,接着期货上翻了船,欠了一屁股债。嘉禾和邵氏若不趁这节骨眼动手,才真叫傻。说难听点,就是落井下石,专挑软处踩。
但金公主也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团。
嘉禾与邵氏虽联手施压,却也没法一句话就把股东们全哄住。他们最终让了步叶景诚只要离开金公主,两家便默认它继续存在。
在他们眼里,叶景诚这个人,比一条院线还烫手。
“成,解约吧。”叶景诚语气平静,目的已达,金公主往后如何,轮不到他操心。
“诚仔,别灰心。金公主留不住你,嘉禾、邵氏未必不能容你。”话没明说,意思却清楚去投靠别家,也是条路。
“再看看。”叶景诚应得轻巧,不推也不接。
“另外,电影分成跟违约金……”
雷觉昆悄悄叹气。这一回,确实是金公主亏欠叶景诚。可股东们个个攥紧钱袋子,分成他还能拍板补上,违约金却没人愿掏……若叶景诚较真,他们宁可花笔钱打官司,也不愿白白送他一笔。
“算了,坤叔面子我给足。多少拿多少,不争。”叶景诚身家摆在那儿,这点钱他真不放在心上,更懒得耗神对簿公堂。
“好。”见他不揪着不放,雷觉昆也没多留,临走前,以私交身份多了一句“诚仔,手头若紧,随时找昆叔。”
叶景诚心里明白,这是对方伸手拉他一把。但他不需要。眼前这一切,不过是场铺垫……为接下来的事腾地方、造势、埋伏笔。
至于雷觉昆,叶景诚重生前只知他是香江数得着的大亨,名气却不如邵一夫、邹纹怀响亮。他隐约猜得到缘由雷觉昆这人直来直去,不像那两位,把人心算得比账本还细。后来九龙建业接连遭重击……证府批了八士几条新线,股价跳水;股市上有狙击手盯上;就连金公主最后分崩离析,背后也有这些事的影子。
所以雷觉昆这句寻常问候,叶景诚记下了。他开口回道“坤叔,日后九龙建业若有难处,我能帮上,一定开口。”
车门关上,雷觉昆没多问,只在他脸上多停了两秒,末了低低“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
“杨生,您交代的事办妥了。这……”街角僻静处,一个右臂吊着石膏的中年人,正把东西递向对面穿西装的男人。
斜对面巷口,张铁龙站在暗处,目光钉在两人身上。被盯的那个,正是《东方日报》专栏记者李鑫;另一个,便是托他办事的雇主。
“干得利索,下次有活,还找你。”西装男递过一张支票,十万。
李鑫接过来,手指僵。见过鬼的人,哪还敢不怕黑?这回运气好,断骨送医及时,右手总算保住了。
可再收这种钱?下回怕不只是断手……命都悬。能让那些人亲自出手对付的,怒火烧起来,哪是他这点小身板扛得住的?
他讪笑着退开,那十万块本是酬金,如今只够付医药费。西装男倒没瞧出他脸色白,目送他走远,才踱步到街边一辆车旁,拉开车门。
“两位邹生,人打了。”
后座坐着的,正是邹纹怀、邹定欧兄弟俩。
“他手怎么伤的?”邹定欧随口一问。
“干这行的,收了钱就得挨骂、挨打,甚至挨刀。他这还算轻的。”司机语气淡,带着几分不屑……他只是个开车的,靠本事吃饭;不像那人,拿了黑钱,转头就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吃咸鱼配咸饭,我们付钱,他办事,其余不归我们管。”邹纹怀眼皮都没抬。
“大哥,那接下来……?”邹定欧侧过脸。
“阿昌这几日手头紧,你抽空去见见那个后生仔,摸摸他底,看他愿不愿往嘉禾这边靠。”
这年轻人确有几分本事,只是刚露头就急着亮剑……偏偏这种人,最容易被人当靶子打。
若叶景诚肯沉住气,单凭一部破千万票房的片子,嘉禾与邵氏真正盯死的,本该是他背后那位金公主。
可如今他既替了金公主的位置,自然也接过了金公主的麻烦。邹纹怀语气里透着点惋惜,心里却半分不怜。
邹定欧应了一声,又问“我看三毛近来常跟叶景诚搭伙吃饭,要不要捎上他一道去?”
“三毛?”邹纹怀眉一拧,对这胖子素无好感,
“不必。他贴着叶景诚,图的就是本子……这事他清楚,我们清楚,叶景诚更清楚。表面热络,底下早算得门儿清。”
洪金保向来是碗里扒着、锅里盯着的主儿。这样的人,平日无妨,真到了节骨眼上,第一个甩手走人的准是他。嘉禾如今盘子大,还能压得住;哪天要是矮人一头,他跑得比谁都快。
邹纹怀没再纠缠,话锋一转“邵氏那边,动静如何?”
“邵氏比我们狠多了……我们挖的都是些小角色,人家直接撬走了叶景诚手下头号干将。”邹定欧苦笑,“老东家邵一夫,手腕比咱们硬朗得多。”
“金公主呢?”嘉禾虽默认他存在,但打压从没停过。
“一样。阿昌这几天也在挖人,不过挑的都是些站不上台面的。”
“cFTc正式插手白银期货市场,一口气推了三条新规保证金加码、持仓设上限、只准平仓不准开新仓。”
“白银疯涨的根子,就在亨特兄弟身上。他们想把期价钉死在天上,结果cFTc一脚踩进来,追保通知一封接一封……再扛不住,就得爆仓。”
“大批现货白银马上涌进市场,价格崩得快,跌得狠。”
叶景诚手里摊着一份《纽约时报》,英文不算利索,字句啃得吃力,好歹意思能抓个七七八八。cFTc这场绝地反杀已成定局,亨特兄弟倒台只在朝夕。跟在后头捡便宜的大户们,怕被拖下水,纷纷抛货……期货砸、现货甩,一点不含糊。
对攥着六千万盎司白银的亨特兄弟而言,这无异于雪上加霜;可对做空的叶景诚来说,这群人齐齐跳船,就是他账户数字往上蹿的鼓点。
坐在对面的曹人见他嘴角微扬,便开口“叶生,银价已跌破十八美元一盎司,要不要趁势收手?”
“不急。等跌到个位数,再收网。”他放下报纸,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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