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林雪,连数学笔记都能写得整齐干净。她似乎练的行楷,字很漂亮,有种内敛的飘逸轻狂。
书页在他手上翩飞,没什么特别的。
突然,好像看到了不和谐的突兀痕迹。他往回找了找,停下,在那页的左下角,写着“许裕景”三个字,是歪斜的。
中学的时候,班里的女生会在自己的书本上写暗恋的人的名字,写很多遍。
好事者拾起那密密麻麻一页,举得高高的,说XXX喜欢XXX,他趴在桌上,只觉得无聊,尽管有时候他是被写的那个。
林雪也……
不,只有一个名字而已。他又仔细比对了,发现字迹也不一样。
应该是那家伙自己写的,他都能想象出来,两人做了同桌,自我介绍时,那贱人就恬不知耻地把名字写在林雪的本子上。没有边界感。
他走到桌边,从笔筒里拿起一支笔,把“许裕景”三个字涂黑了。满意地看看,挑了挑眉。然后翻到扉页,在“林雪”后面添上了“顾少安”。又在中间画了个心。
做完这一切,他笑了笑。又后知后觉,嫌弃自己幼稚。
算了,就当弥补青春期未开窍的遗憾。
顾少安,二十岁,陡然铁树开花、“少男”怀春,可喜可贺。
从那天起,林雪不再和他通过监控联系,并且一连几天没回家。
客厅墙上挂着一个老土的日历,他推算一下日子,每天划上一笔。偶尔精神恍惚,记不清今天到底划没划过。
怎么还不回来?
出什么事了吗?
上次以为林雪出事,是他被绑的时候。前车之鉴,他告诫自己最好不要乱想。
周五了,应该是周五。林雪仍一夜未归。
夜色深重,他小心翼翼爬上林雪的床,并且刻意将监控放在桌上,对着自己。她要是看见了,会生气的。然后……
没有然后。他就那样睡了一夜。
她不生气?不,她没看监控。为什么不看!
顾少安死死盯着那扇漆红的铁门,像一尊石像。
脚步声响起,他僵硬的背脊稍微松动。
但是,没有开门的声音。刚刚的脚步声好像是他的幻觉一样。
又到了晚上。
林雪进了屋,回过身将门反锁。一个黑影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环住她的腰,从背后将她箍进怀里。单薄瘦削的背紧贴青年胸前鼓起的肌肉。
她吓一跳。闻到熟悉的味道,叹了口气。
“今天周六了。”他说,带点儿鼻音。
林雪站直一点,伸手往墙上摸,打开灯。用力拍了下顾少安横在她身前的手臂。
“不许突然扑上来。也不开灯,怪吓人的。”
顾少安松开她,目光阴鸷,重复一遍:“今天周六了。”
林雪眨眨眼,躬下身换鞋,冷声道:“怎么了?忙起来单休呗。”
“就那么忙?忙到甚至没空和我说一声?”他眉头紧皱,“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林雪默不作声,直起背,嘴角向下,冷冷地看他。
顾少安顿住,有点儿泄气,“我太担心你了……”
“你不用管那么多,只需要在家等着。”她说。
“就算是狗,主人太久不出现,也会去找。”
林雪一挑眉。
顾少安一挑下巴:“忠犬八公,你看过吧。”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角度刁钻地说,“咒我呢。”
对她的故意曲解没辙,顾少安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我、没。真不是。”
林雪并不搭理,放好买的肉和菜,然后进浴室冲澡。
水声停了,顾少安将电视打开,里面正放着无聊的狗血家庭伦理剧。以前,他们总会一起看会儿电视再睡觉。
但林雪没有要过来的意思,而是往卧室走。望着她的侧影,顾少安站起身,忍不住问:“你不会是在躲我吧?”
电视:【你在外面有人了是吧!】
“什么?”她站在原地,转头看他。
“不想见到我,所以你故意不回家,也不看监控了。”
电视:【是你叫我不要工作,你说的养我和孩子,现在反倒来嫌弃我了?】
林雪嗤笑:“这是我家。你是说我连自己家都不敢回了?因为你?你以为你是谁啊。无不无聊。”
顾少安突然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和上次争吵一样。冷笑,机关枪似的反问。很可能是因为被戳中了,这是她的本能反应,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刺。但上次他被带着跑,情绪激动,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