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者们互相对视。“明白。”火雨开口,“除非气旋南移,我们一星期内不会移动。请说吧。”
副官清清嗓子。『裁判长认为,太阳海深处出现了一个新生的神秘之地,她正以难以想象的度向外扩张,其现象无法用肉眼观测。』
『新生的神秘之地,其现象并非是‘沙暴’,而是‘白昼’。分界点为昼长时间。连续七天白昼的地带,将标记为她的最边缘。』
七天。火雨掏出怀表,现指针不知何时脱落了。我们到底等了多久?太阳高挂,似乎从不曾移动。
『……我们不知情的时候,狼人佣兵团已被神秘之地笼罩。烛女城距离东北方的风暴更远,因此近日才被吞没,所有通讯和矩梯均告失效。』
『你们观测到的气旋,其影响范围远比见到的更大。在沙暴抵达前,白昼影响已经穿过了索德里亚全境,正在向整个宾尼亚艾欧大陆扩张。』
『侦测站记录显示,‘灯芯座’和‘荆衣座’,违背了移动规律,目前正在向正东方趋近。其区域内的所有星辰,轨迹愈清晰,体积则显着膨胀。』
『据此,我们判断,这两个星座正在朝诺克斯降落——』
……
沙漠中央,高温已经突破了边界,人们汗如雨下,满面通红。或许只要再过几分钟,热浪就足以烤干体内的水分,带走肺腑里最后一口湿润的呼吸。
但女神的力量如真正的正义一般,从不等待。转眼间,天空浓烟滚滚,菱塔的幻影再度颤栗,竟化作真实的物质坠落而下。
就在这时,毁灭的光柱自下而上,横扫过漫天陨石。
『蚀光』!
一时间碎片如雨,尘土纷飞。布雷纳宁栽进沙子里,在防沙网罩下咳嗽。梅里曼瓦尔摇摇欲坠,勉强抬头张望。
烟雾中,飘落片片紫色灰烬。狼人盯着它,寒毛直竖,却不知如何应对……忽然,夜焰的身影挡在面前。
亮光喷薄,透过冷光西塔的躯体,一闪而灭。
下一刻,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传来,伴随气浪的冲击,将包含仪式所在的方圆百码范围彻底清空。一时间,天地失去了声色。
狼人跪倒在地,耳朵渗出鲜血。他眼前满是重影,不知过了多久,才恢复最基础的视觉,紧接着便瞧见炼金术士在沙地上缩成一团,手中还保护着那根蜡烛。这还是一位女王近卫抵挡下爆炸的结果。
“醒醒!”梅里曼瓦尔喊道。他拖起对方,却不知该往哪里逃。边界外,沙漠只剩下一个深坑,流沙如急流滑落,坠入无边的漩涡。
“是……珊妮娅……”夜焰的声音断断续续,“该死……她的技艺……破坏力太……”
话音未落,无数光束从天而降,竟然都是与『蚀光』同样的技艺!
冷光西塔的身影凝固了。边界内,无人能作出行之有效的举动,他们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无死角的光线交错间,片片蓝紫色灰烬飞舞……
层叠电光伴随黑白粒子,如一场轻盈细雨,连绵不绝地降临于世……
海市蜃楼倏忽解体,虚幻的建筑再度化为实质,携火焰和无可匹敌的质量轰然坠落……
空气的成分燃烧起来,沙砾熔化,云彩蒸,赤地喷岩浆,焚风追逐而来……
乎想象的景象,海量的信息数据,都在一瞬之间爆。这绚烂的一幕,无疑是神迹降临。
我们会被砸扁。梅里曼瓦尔尽量往好处想。这总比被切成碎块或烧成灰烬强得多嘛。又或许在神罚接近前,我们就会死于高温了。
夜焰茫然地站在边界内,束手无策。布雷纳宁则举起蜡烛,仿佛暴雨中的蚂蚁指望着树叶。
……
仪式开始转动时,沙漠和飓风便消失了。光明愈灿烂,周遭景色却愈来愈朦胧,变成一层层扁平、陈旧的色块。他们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但辛却知道,人们仍在原地。边界固定住坐标,诺克斯的秩序正向诸神展现其强有力的一面——它震动、嘶鸣,在神灵的压迫下迸出无形的波纹,但依然牢固。
触碰圣经的一刻,他的意识便飞出体外,在浩瀚的界壁外穿梭,以旁观者的视角远远俯视着构成诺克斯的要素。
在这里,时空没有意义,凡间的斑斓景象成了一幅延展无尽的图画,被早已定义的概念的钉子,死死扎住边角。
这“边角”,正是最初诺克斯诞生时的轮廓。从中繁衍的生灵,永远不会触及到轮廓之外的世界。
辛隐隐感知到,这幅图画是有实质厚度的,但眼中只是薄薄一个“面”。画中的万物,也是动态、丰满、规律性的存在着的,却仍只能瞧见活动的线条。
他分明聆听到生灵的呼吸,感受着引力的波动,目睹秩序互相碰触展现出的种种现象,还有现象生灭化作的流星落雨。
然而他无法理解其原理,也不能参透任何奥妙。这是凡人绝不能触及的境界,是即便神秘道路走到尽头,也不可能洞彻的机理。
难怪诺克斯的“圣者”在境界上等同于神灵,却又与其有明确的区分。佣兵心想。老先知、伊文捷琳、“第二真理”甚至“胜利者”,本质上都是“圣则”而非神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