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李青随听见了开门的响动,头顶的白炽灯忽然大亮。陆明那淡漠的嗓音近在咫尺。
伴随着这道声音,陆远的手终于从他脖子上松开了。李青随开始剧烈的咳嗽,本能的大口大口喘息。
该死。他恨不得咬掉自己五分钟前的舌头——让你嘴欠。
这下好了,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青随。”陆明探头看他,俊秀的脸庞在头顶看着温文尔雅,“何必每次都非得惹我哥生气呢?”
有陆远这头蛮横不讲理的疯牛在,陆明总能看上去显得像个正常人。
但深知陆明秉性的李青随可不这么觉得。这人比陆远可怕多了。陆远的歇斯底里都是明面上的,可他却只会像阴沟里的蛇一样,每每趁你不备便狠狠咬你一口。
陆明从来不是他的情人也不碰他——那个男人对他的恨意是纯粹的,恨他顶着李初一的脸活在这世上,恨到只想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陆明不一样,陆远是包养他的人,是他每个月账单的归处,也是唯一有资格在床上摆弄他的人。
可陆明喜欢把他当成李初一来摆弄。他的心肝和他的容貌当真是反着长的。
“哥,你先上去吧,我来处理。”
陆远冷哼一声,松开了钳制。李青随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陆明从沙上拽了起来。
李青随听着陆明那淡漠的声音,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凉。
那只手缓缓下滑,仿佛还连带着屋外暴雨的重量。
他闭上眼,选择当自己是具尸体。
一具挨打会疼痛的尸体。
对漫画家来说,天塌了也得靠拖稿的顶着。只要笔杆子还能动,画稿就是他们的天职。
何况只是身上疼这种小毛病。
李青随窝在凳子上,打着呵欠看着屏幕上刚画完的分镜,忽然狠狠挠了挠头。
他非常不满意最新一话的构思。
李青随画的漫画名叫《告别雨坪》,是他出道八年连载至今的成名作,也是他唯一的作品。漫画的主人公叫李随青,就是把他本名颠倒了顺序取的。
从这一点不难看出这本漫画的剧情其实取材于他自己的经历——不过对外他从来没有承认过,只说这是原创的剧情。
其实确切地说,是也不是。这本漫画的确融入了他自身的那些坎坷的经历,但却是美化了无数倍以后的故事。这本书里的“李随青”不像李青随有一个叫李初一的弟弟,虽然同样被两兄弟纠缠,但起码在历经波折后得到了他们的真心。
漫画名字里的“雨坪”,虽然承载着他家乡那座三线城镇的部分风貌,但总的来说是温馨浪漫的,如同他笔下描绘的那样,夜空总带着水彩画渲染出的绚烂。
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读者愿意看他这部漫画,并喜欢他笔下的“李随青”,即使故事里讲述的是不那么寻常的同性恋爱情,也照单全收。
但最近他开始觉得自己笔下的剧情愈苍白无力,读起来味同嚼蜡。他也不知道到底问题出在哪。虽然他知道只要他继续勤勤恳恳地撒糖还是会有读者买单,可这对他来说是无形的践踏。
毕竟他为了这个梦想付出了所有。是他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感觉头开始疼痛,李青随不得不起身扒拉橱柜上的药瓶,一气儿吞了两片劳拉西泮。抗焦虑类的药物自打漫画连载三年后就成了他的老朋友。为了将他从无尽的自我怀疑里解脱片刻。
可到最后,他还是觉得自己错了。
日复一日做着毫无意义的工作,碌碌无为。那些名气有多少是营销出来的,他自己心里门儿清。他甚至毫不怀疑许多低龄读者买他的漫画,多半是因为喜欢他这张脸。
每天都有评论说他画的都是垃圾。他反而觉得他们说得很对。但真的想一了百了不画了的时候,还是舍不得。
“我想画漫画!”
男孩念了多少年的一往无前,他不甘心。
“在干什么?”
忽然,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一亮,出现了陆远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