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让拍拍手:“比你小叔还要厉害许多。”
宋钦舟抬起骄傲的头颅,又转向旁边观战的吴束,他举起手,吴束心领神会,和他击掌。
宋清让看了看窗外,阳光正艳,无风无澜:“丫头上次来都没去过花房,就不想去看看吗?”
宋莳翊闻言,说:“确实没逛过。”说着就打算拉着吴束起身去户外看看。
宋清让打断他:“让丫头陪我溜达溜达,你们就不要跟着了。”
宋莳翊心中一凛,只是吴束反应更快,顺从地应承:“好。”
宋老爷子腿脚利索,背着手信步而行,吴束乖巧地跟在后面。
天气真的很不错,秋高气爽,暖阳煦风,茵茵绿草,踩在脚底下很绵软。
今年秋天来得迟,这会儿才有金桂飘香。
吴束不是很喜欢桂花浓烈的香味,闻多了会头晕,这会儿在空旷的花园里,隐约的香味恰到好处,引得她忍不住去寻找桂花树的方位。
“据说,许市长的位置就要动一动了。”宋清让突兀地开口。
吴束没找到桂花树在哪,听到宋清让的话语就收回了视线,语调平缓:“嗯,确实有这样的传闻。”
宋清让侧首看了看吴束,小姑娘神色平静,他缓缓走向那座波光明净的庭院水池:“那样的大环境,她的速度实属罕见。”
吴束跟随宋清让站上钓鱼台,临近正午,水池边也是暖融融的,她都有些发汗了:“三年多了才动一动,其实挺慢的了。”
市长管钱袋子,可是人出了问题,这钱袋子通了海也打不出响。
这位女市长刚刚上任的时候,丰洲“大草原”丑闻正闹得沸沸扬扬——拿钱给地结果卸磨杀驴。这只是冰山一角。她没有继续这个被各个投资人拉黑的项目或者从其他项目找补,而是各方斡旋,很快就是全城全面肃清流毒,江城大换血,再后来,江城经济一日千里,并且势态平稳。
作为土生土长的江城人,吴束更能感受到家乡的发展从半死不活到日新月异这之间的区别。
“正常情况三年一变动。她在第三年还在引进永江船舶还有学长的人工智能研发基地,永江船舶的实力能让江城的造船业跻身全国前三,而学长的研发基地恐怕是全省都眼热的项目,有这样的领导力、行动力,三年算慢的了。”
宋清让只是稍稍地站了站就调转脚跟离开钓鱼台:“她的调动,恐怕对你也有影响。”
吴束静默,半晌才回答:“只是一份工作,稍许体面,能够糊口,就够了。”
宋清让轻笑出声:“很实在、很朴素的愿望。那你有没有想过,和小翊在一起,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你自己了。”
“在官言官,在商言商。”
宋清让停下脚步看向吴束,负手而立,耄耋之年依然压迫感十足:“说得轻巧。中央和省视察组在江城巡视时,你做的那档子事,如果没有顾家那小子,你以为小许能让你全身而退?”
宋家手眼通天,能知道这件事很正常,吴束不觉得奇怪。
会拿出来说事儿,更正常。
吴束不回避,很坦荡:“爷爷,我从没想过能遇见他们,更没想过借学长的面子、顾厅的东风。决定做这件事的时候,我已经考虑过最坏的结果,但我不在意,我原本就没指望在仕途上有多大成就。”
“所以,既是走到这一步,根本就不是你所说的在官言官、在商言商这么简单。”宋清让饶有兴味地看着吴束。
吴束双手交握地站着,回应:“学长不会要求我什么。于我自己,既然选择了和他在一起,就不存在身不由己。这……何尝不是在官言官,在商言商?”
宋清让动了动身子,接着来回踱步,目光在吴束身上逡巡,眼神里是赤裸的审视和玩味。
吴束还是那样的姿势,岿然不动,像一株玫瑰。
微风徐徐,扰起发丝来,她的表情她的衣着,在阳光下很看起来特别柔软,不,是整个人都很柔软,是没有刺但经络坚韧的玫瑰。
“竟然这样言之凿凿……所以,你是打定小翊非你不可,所以有恃无恐?”
第100章对峙
终于说到正题了。
吴束波澜不惊,眼皮都不曾抬一下:“我从没想过,依仗学长的偏爱去做什么。”
宋清让停下脚步,转了方向和吴束面对面。
“您很清楚,当年桩桩件件的罪名安在我的头上其实很牵强,您觉得问题出在学长身上,是学长还不够成熟,要不然您怎么会亲自带他远离这里,而不是逼我离开。以宋家的权势,折腾我易如反掌。所以,有恃无恐该从何说起。”
宋清让嗤笑:“你想没想过,小翊的不成熟,迟早会过去,偏偏是你,偏偏是在那个时机,不是其他任何人。”
“是啊,偏偏在那个不成熟的时机,我们遇见了不成熟的彼此。”吴束的表情似乎是沉浸于回忆中。
宋清让摇摇头:“不,你没理解我的意思。这不是时机问题,而是你这个人。如果那时候,和小翊相识相知的是杨砚笛,或是其他女人,他都不会冲动。换句话说,即使换在别的时间相遇,你依然是‘不定因素’,我是说,能被称得上‘原罪’的,只有你。”
吴束垂着眼眸思忖了一瞬,蓦地笑了,她抬头直视面前的老人:“我怎么觉得,您在肯定我?”
吴束顿了下,组织了语言,继续说:“在这个人心不古的世道,能遇见一个‘合适’的人就谢天谢地了,‘真爱’何其奢侈。您觉得,您说的那些人,能够成为学长的爱人吗?
准确地说,‘合适’可以成为学长的选项吗?”
吴束说得慢、说得清晰:“时过境迁,我跟学长还是走到了一起,您看,用‘原罪’这个词形容我,是不是已经不太合适了?”
说到这,吴束收敛了表情,十分坚毅笃定:“我,始终是那个唯一。”
宋清让挑眉,忽而想起多年前,宋莳翊毕业回国,在他面前第一次提起吴束时,自己发难说人心会变,他的回答是“将善变过成不变,更有意思”,此时小丫头的回答,竟是和他的异曲同工。
两个时空的两个人都是这样自信,似乎真的只是时机不对。
“既然这样想,那分手这出,是演给谁看?你明明可以安安稳稳地等他回来,平白闹出这五年互相折磨。”
面对宋清让的轻蔑,吴束没有不忿。相对于他的误解,这五年的痛楚更令人窒息和后怕,可又不令人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