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崖之巅,风声呜咽,那一缕幽蓝灵流无声无息地延长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仿佛呼应着遥远彼端的某种决绝。
清扫房内,夜色已深,烛火却亮如白昼。
顾微尘双眸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额角细密的汗珠混着血丝,沿着消瘦的脸颊滑落。
她伏在简陋的木案上,整个上半身呈现出一种极为僵硬的姿态,仿佛一尊正在被雕琢的石像。
在她身下,并非柔软的被褥,而是三张薄如蝉翼的皮纸,分别贴在她胸口、后心与腰腹的位置。
纸上,那些用观微浆拓印下的灵纹,此刻正散着肉眼难见的微光。
她左手死死攥着一枚断裂的玉簪,簪尖锋利,已然没入右肩下的皮肉。
剧痛如跗骨之蛆,顺着神经一路烧灼至识海深处,但顾微尘的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专注。
这不是自残,而是《归墟引》中最凶险,也是唯一可行的一步——以身摹脉。
“伪脉非假,以意为引,以血为墨。”
这三句真言,是总纲,更是警告。
伪脉者,天生经络闭塞,灵气不通,却并非全无路径,只是那真正的脉络被层层淤塞的血肉与杂质所覆盖,如同被泥沙掩埋的古老河道。
寻常功法试图强行冲关,只会导致伪脉彻底崩毁。
而《归墟引》,走的却是修复与唤醒的路子。
那三件法器上的灵纹,并非功法回路,而是天地初开时,器物自成的“可修复结构”。
顾微尘要做的,就是将这最原始、最符合大道至理的结构,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复刻”到淤塞的经脉之上。
她没有灵力可用,便只能用意念和痛觉。
簪尖是她的笔,痛觉是她的墨。
每一次移动,都必须精准无比地沿着皮纸上拓印的纹路进行。
簪尖在皮肉之下缓慢而坚定地划动,那感觉不像是切割,更像是在用一根烧红的铁针,于血肉淤泥之中,强行开辟出一条崭新的河床。
痛,深入骨髓,震颤神魂。
但她必须承受,并且记忆。
每一次刺入的深度,每一次转折的角度,每一次因肌肉痉挛而产生的微小偏差,都必须被她的神识牢牢捕捉。
这不再是单纯的肉体折磨,而是一场用意志力在自己身体内部进行的,最为精密的“手术”。
她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教会自己的身体,忘记错误的伪脉,回忆起那条被遗忘的、真正的通路。
屋外石阶上,萤奴瘦小的身影如同一抹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影子。
她提着一盏几乎快要燃尽的油灯,灯光映着她满是忧色的脸。
她不敢靠近,只能从门缝中,看到那个伏案不动的剪影,以及偶尔因剧痛而引的、细微的颤抖。
她的指甲早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她能做的,唯有将那微弱的灯芯,再拨亮一分,仿佛这样就能为屋内的人,驱散一丝痛苦。
就在此时,三道人影如鬼魅般,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清扫房。
为的正是外门执事魏无牙。
他身材干瘦,眼神阴鸷,手中托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名为“灵觉网”。
此物对灵力波动极为敏感,哪怕是一丝一毫的逸散,都无法逃过它的探知。
此刻,罗盘的指针正不受控制地轻微颤动着,指向清扫房的方向。
“执事,有反应了!”一名弟子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兴奋。
魏无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这灵觉网的反应,虽无明显的灵光外泄,却有一股奇异的灵纹波动……哼,定是在偷偷修炼什么见不得光的邪术!”
另一名弟子附和道:“宗门之内,严禁私修来历不明的功法,这可是大罪!执事,我们现在就冲进去,将她人赃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