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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青纹古佩（第1页）

深冬的夜，寒雾裹着鹅毛大雪，压得青川古镇的飞檐翘角喘不过气。镇西的义庄常年敞着半扇木门，冷风卷着雪沫灌进去，撞在停灵的楠木棺上，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冤魂的呜咽。

义庄的角落里，蜷着一道身影，一身藏蓝劲装，肩头落满积雪，却半点不见瑟缩。这人看着不过二十五六，眉眼冷峭，下颌线绷得笔直，左手始终攥着一块锦帕，帕子被攥得皱，里面似是裹着什么硬物，右手搭在腰间的铁尺上——那是衙门巡检的制式兵器，磨得锃亮，泛着冷光。

他在义庄守了整整五日，从冬至那日起，古镇里已接连死了三个人，死状皆是双目圆睁，脸色青紫，心口处有一道淡淡的青黑色纹路，像极了被什么东西印上去的。更诡异的是，三人死后，贴身佩戴的玉佩皆不翼而飞，而那道青纹，竟与古镇宗祠里供奉的一枚青纹古佩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这枚青纹古佩，是古镇顾家的传家之物，玉质是罕见的墨玉，佩身雕着缠枝青纹，纹路间嵌着一点朱砂，据说已有三百年历史，顾家世代守着这枚玉佩，也守着古镇的一方平安。可半月前，顾家最后一位传人顾老丈突然暴毙，古佩也跟着失踪，紧接着，古镇就开始出事。

此人便是奉命来查案的巡检，司徒砚。他本是府城衙门的得力干将，因这桩连环命案透着邪性，被派来青川古镇，可查了十余日，线索寥寥，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那枚失踪的青纹古佩。

第五日的后半夜，雪势稍歇，义庄的木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溜进来，脚步极轻，踩在积雪上竟无半点声响。司徒砚眼睫微颤，依旧维持着蜷坐的姿势，只有手指悄悄收紧，铁尺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压下心底的寒意。

黑影径直走向停灵的第三口棺木——那是昨日刚死的镇东货郎，也是第三个受害者。他伸出枯瘦的手，想要去揭棺盖，指尖刚碰到楠木，司徒砚突然动了。

铁尺带着破风的声响挥出，直逼黑影后心，黑影似是早有防备，猛地侧身躲开，铁尺擦着他的肩头扫过，将他的黑袍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藏着的一枚墨玉佩——正是那枚失踪的青纹古佩，佩身的青纹在昏暗的光线下，竟像是活的，缓缓蠕动着。

“司徒巡检，好身手。”黑影转过身，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柔，竟是个中年妇人，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三角眼，眼尾上挑，透着几分狠戾，“倒是没想到，府城来的官差，竟有这般耐心，肯在义庄守五日。”

司徒砚握着铁尺，步步紧逼，目光锁在那枚青纹古佩上“柳三娘，古镇连环命案，皆是你所为？顾老丈的死，也是你下的手？”

这柳三娘是古镇里的孤孀，据说懂些旁门左道，平日里深居简出，与镇上的人少有往来，司徒砚查案时曾找过她，却被她以身体不适拒之门外，彼时只当她是普通妇人，竟没想到，她就是幕后黑手。

柳三娘轻笑一声，抬手抚过胸前的青纹古佩，佩身的朱砂点在她的指尖下，竟微微泛红“司徒砚，你倒是识货，也够聪明。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这枚青纹古佩，本就不该属于顾家，更不该留在这青川古镇。”

她说着，抬手扯下脸上的黑纱，司徒砚的瞳孔骤然收缩——柳三娘的脸上，竟也有一道淡淡的青纹，从眉角延伸至下颌，与死者心口的纹路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浅，像是快要融进皮肤里。

“这枚古佩，藏着三百年的怨气。”柳三娘的声音陡然变冷，三角眼里翻涌着阴翳，“三百年前，顾家的先祖为了霸占这枚古佩，害死了我的先祖，将她的魂魄封进佩中，以顾家血脉压制，让她永世不得生。顾家世代守着佩，不过是在替先祖赎罪，可他们倒好，竟把这枚佩当成了传家之宝，当成了守护古镇的信物，何其可笑！”

司徒砚心中一震，想起查案时从古镇老人口中听到的传闻——三百年前，青川古镇曾有一对玉雕世家，柳家与顾家，柳家有一枚祖传的墨玉古佩，工艺精湛，顾家觊觎已久，后来柳家一夜之间满门抄斩，古佩便落入顾家手中，顾家只说柳家是因勾结山匪被官府剿灭，如今看来，竟是血案一桩。

“顾老丈现了真相，想要将佩归还给柳家后人，可我等了三百年，岂会甘心只拿回一枚佩？”柳三娘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指尖划过古佩的青纹，“这枚佩吸了我先祖三百年的怨气，又吸了顾家世代的血脉，早已成了邪物。只要以生人之血养佩，唤醒先祖的魂魄，再让顾家的罪孽，由整个古镇的人来偿，先祖才能安息！”

司徒砚终于明白，为何死者皆是心口有青纹，为何他们的玉佩会失踪——柳三娘以古佩的纹路印在死者心口，吸走他们的生魂与玉佩的灵气，皆是为了养这枚青纹古佩，唤醒其中的魂魄。而顾老丈，定是现了她的图谋，被她先下手害死。

“你可知，以生人之血养邪佩，唤醒的不是你先祖的魂魄，而是被怨气吞噬的恶灵？”司徒砚的声音冷冽，铁尺横在胸前，“三百年前的仇，是顾家先祖的错，与古镇的无辜百姓无关，更与如今的顾家后人无关，你这般滥杀无辜，与顾家先祖有何区别？”

“区别？”柳三娘笑得凄厉，声音在义庄里回荡，惊起梁上的寒鸦，“我先祖的冤魂被封在佩中三百年，日夜受怨气噬心之苦，这古镇的人，受顾家庇护三百年，享尽太平，他们本就该偿命！”

话音未落，柳三娘突然抬手，将青纹古佩按在自己心口，口中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佩身的青纹骤然亮起，青黑色的纹路从佩身蔓延出来，缠上她的手臂，她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像淬了血。

义庄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冷得刺骨，停灵的楠木棺开始剧烈晃动，棺盖出“咚咚”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司徒砚只觉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耳边似是响起无数女人的呜咽声，那声音凄切，怨毒，绕着他的耳膜打转。

“这是先祖的怨气，你挡不住的！”柳三娘的声音变得扭曲，不再是女子的阴柔，反而夹杂着一道苍老的女声，“顾家欠我的，古镇欠我的，今日，必当血偿！”

她猛地扑向司徒砚，指尖带着青黑色的纹路，直刺他的心口，那指尖的寒意，像是能冻穿骨头。司徒砚早有防备，铁尺横扫，打在她的手腕上，柳三娘吃痛，古佩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古佩落地的瞬间，佩身的朱砂点突然炸开，一道青黑色的影子从佩中窜出，那影子像是一个女人，披头散，面目模糊，出凄厉的尖叫，直扑柳三娘。柳三娘脸色煞白，想要躲闪，却被影子缠上，青黑色的纹路瞬间爬满她的全身，她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你以为，唤醒的是先祖？不过是被怨气吞噬的恶灵罢了。”司徒砚看着这一幕，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三百年的怨气，早已将你先祖的魂魄磨蚀殆尽，这枚古佩，不过是个藏着恶灵的容器。你以生人之血养佩，不过是在喂饱这只恶灵，最后引火烧身。”

柳三娘的惨叫声越来越弱，身体渐渐蜷缩成一团，脸上的青纹越来越深，最后，她倒在地上，双目圆睁，心口处的青纹与死者一模一样，没了半点生息。而那道青黑色的影子，在柳三娘死后，竟转头扑向司徒砚，张着血盆大口，带着一股蚀骨的寒意。

司徒砚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那是他来古镇时，府城道观的道长所赠，说若遇邪物，可保一命。他将黄符掷向黑影，黄符遇邪瞬间燃起，金色的火焰裹住黑影，黑影出凄厉的尖叫，在火焰中渐渐消散，最后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掉在地上的青纹古佩中。

佩身的青纹渐渐暗下去，恢复了原本的墨色，只是那点朱砂，再也不见踪影。

司徒砚走上前，捡起青纹古佩，佩身冰凉，却再无半点阴邪之气。他将古佩用锦帕裹好，揣进怀中，转身走出义庄。

门外的雪已经停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寒雾渐渐散去，青川古镇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三日后，司徒砚将柳三娘的尸埋在古镇外的荒山，又将青纹古佩放进顾家宗祠的石棺中，与顾老丈合葬。他在宗祠前立了一块碑，刻下三百年前的血案，也刻下柳三娘的罪孽，不是为了偏袒谁，只是为了让后人知晓，冤冤相报，终是一场空。

离开古镇的那日，古镇的百姓夹道相送，司徒砚却只是微微颔，翻身上马。行至古镇口，他抬手摸了摸怀中的锦帕，青纹古佩的凉意透过帕子传过来，似是有一丝微弱的颤动。

他回头望了一眼青川古镇，飞檐翘角在晨光中静静伫立，再也不见半分邪异。只是他心中清楚，那枚青纹古佩中的怨气，并未完全消散，只是被暂时压制。

此后多年，司徒砚再未回过青川古镇，只是偶尔在深夜，会感觉到怀中的锦帕轻轻颤动，似是有女人的呜咽声，从佩中传来，凄切，却再无半分怨毒。

而青川古镇，自那以后，再未出过一桩邪事，只是镇上的老人，总会在冬至那日，对着顾家宗祠的方向，烧上一炷香，嘴里念叨着，冤孽散尽，太平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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