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黎扬声唤道:“乳母!”
早已候在外间的乳母应声而入,是个面容慈和、体态丰腴的妇人,穿着干净整洁的宫装。
她恭敬地朝二人行了礼,这才上前从萧黎手中极其稳当地接过了啼哭的公主。
说来也奇,那孩子到了乳母怀里,被熟悉的姿势抱着,哭声便渐渐低了下去,转为委屈的抽噎,乳母轻拍慢哄,转身去了隔壁喂奶。
萧黎目送乳母抱着孩子离开,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那模样竟似刚打完一场硬仗。
他回到床边,握住晋棠的手,指尖还有些微不可察的轻颤,不知是方才抱孩子紧张的,还是心有余悸。
“王叔抱孩子的架势。”晋棠抿唇笑道,“比打仗都难。”
萧黎耳根微红,却坦然承认:“臣确实未曾抱过这般小的婴孩,她那么软、那么小,总怕力道重了伤着她,轻了又抱不稳。”
他目光凝在晋棠脸上,满是后怕与怜惜:“比起这个,陛下吓坏臣了。”
晋棠知他指的是自己生产时的凶险与煎熬,反手握住他温热的手掌:“都过去了,你看,我和西瓜不是都好好的?”
提到“西瓜”这个小名,萧黎脸上神情更加柔软,他低头在晋棠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嗯,都好好的,陛下稍等,膳食马上就来。”
御膳房一直候着旨意,不过片刻,张义便领着宫人,捧着食盒鱼贯而入。
按照沈济仁的精心安排,产后第一顿膳食以温补气血、促进恢复为主,菜式不多,却样样讲究。
最要紧的是一盅清炖仔鸽汤,汤色清亮如茶,撇净了浮油,只余鸽子肉质本身的鲜美与药材的醇厚,炖足了火候,香气清雅而不腻。
另有一碗当归生姜羊肉羹,羊肉剁得极细,与当归、生姜一同慢熬成糜,去除了膻气,只留温煦的暖意与补益。
晋棠是真饿得狠了,闻到食物香气,腹中立刻轰鸣起来。
他被萧黎扶着半坐起身,背后垫了高高的软枕,由萧黎一勺一勺仔细吹温了喂到嘴边。
汤羹入口,温热熨帖,顺着喉咙滑下,仿佛瞬间唤醒了他沉睡的味觉与疲惫的身体。
晋棠吃得很快,却并不粗鲁,一碗羊肉羹,一盅鸽子汤,几乎吃了个底朝天,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
萧黎见晋棠胃口如此好,悬着的心又落回去几分,眼中笑意深深,拿过温热的湿帕子,轻柔地替他擦净嘴角。
“慢些吃,仔细克化不了,沈御医说了,产后宜少食多餐,过两个时辰再用些粥点。”
晋棠乖顺地点头,吃饱喝足,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似乎也消减了些,精神好了不少,他靠在萧黎怀里,任由萧黎用温热的手掌替他轻轻揉按着酸软的腰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外边。
“孩子该吃好了吧?”
仿佛响应他的话,乳母很快便抱着已然餍足甚至打了小小奶嗝的公主回来了。
小家伙换上了干爽的襁褓,小脸不再皱红,恢复了新生儿特有的粉嫩,眼睛闭着,长睫如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角还无意识地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晋棠从乳母手中接过孩子,比起萧黎的僵硬,他的动作要自然熟稔许多,在现代时他在福利院没少抱小孩。
他将那柔软的一团抱在胸前,低头细细端详。
越看心中越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
这是他的孩子。
是他和萧黎血脉交融的结晶。
小小的鼻子,秀气的嘴巴,饱满的额头……每一处都精致得不可思议。
许是感受到了父亲的气息,睡梦中的小家伙忽然动了动,小嘴咂巴了一下,竟露出一个软糯糯的笑。
晋棠的心瞬间化成了水。
“王叔你看。”晋棠压低声音,唯恐惊扰了这小小的安眠,眼中却光彩夺目,“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