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黎却根本坐不住,按被张义按下就站了起来,在并不宽敞的外间来回踱步,耳朵捕捉着暖阁内传来的每一点细微声响。
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热水被端进来,酒和剪刀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药箱打开,沈济仁和那位千金科太医低声交流着,稳婆则上前检查晋棠的情况。
“陛下,放松些,先看看宫口开了多少。”年长的稳婆声音温和,手上动作却利落。
晋棠咬着牙,努力配合,阵痛一阵紧过一阵,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身体和意志,他不再压抑呻。吟,细碎的痛哼从齿缝间溢出。
萧黎每听到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就跟着绷紧一下,眼睛死死盯着暖阁的门,仿佛想穿透那扇门看到里面的人,额上青筋跳动,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窗外的天色从最深沉的墨黑,渐渐透出一点灰白,然后是鱼肚白,最后东方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亮光。
天快亮了。
晋棠的体力在持续的阵痛中消耗巨大,浑身汗湿,头黏在脸颊和颈侧,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宫口开得缓慢,阵痛绵长而磨人。
“陛下,喝点汤,提提气。”沈济仁端来温热的参汤,由稳婆扶着晋棠,一点点喂他喝下。
晋棠喘着气喝了几口,哑着嗓子道:“朕饿了。”
生产是极耗体力的事,沈济仁道:“可进些软烂易克化的食物,粥糜最佳。”
晋棠:“让人去告诉玄王,朕饿了,要吃东西。”
外间的萧黎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几次想冲进去都被张义死死拦住,听到宫人出来传话,说陛下饿了,要传早膳,萧黎终于有事可做。
他亲自跑去吩咐,盯着御膳房以最快的度熬煮了鸡茸粳米粥,配上几样极其清淡的小菜,火送到暖阁外,由沈济仁检查过才送进去。
晋棠吃下半碗粥,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
阵痛仍在继续,且越剧烈频繁。
晋棠攥紧了身下的褥子,喉间的呻。吟再也压抑不住,化作一声声破碎的痛呼。
外间的萧黎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坐立难安,每一刻都是酷刑,焦灼得几乎想撞墙。
天色大亮,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驱散了夜的寒意,却驱不散萧黎心头的紧张。
稳婆一直在鼓励:“陛下再加把劲!用力!”
晋棠已是精疲力竭,闻言凝聚起最后的气力,跟着稳婆的指引,向下用力。
剧烈的疼痛撕扯着他,眼前阵阵黑,汗水迷了眼睛。
晋棠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孩子你赶紧给你爹出来吧。
“出来了!头出来了!陛下,再用力!一口气!”
晋棠拼尽全身力气,出一声近乎嘶吼的闷哼。
随即便感觉身体一空,有什么滑了出去。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暖阁内紧张沉闷的空气。
“生了!生了!恭喜陛下!是位小公主!”稳婆欢喜的声音响起,手脚麻利地处理着新生儿。
晋棠脱力地瘫倒在床上,大口喘着气,浑身上下如同从水里捞出来,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算是生了。
累死他了。
外间,萧黎所有的焦灼在那一刻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