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黎准时轻声唤醒了晋棠。
晋棠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时神清气爽,疲惫一扫而空。
他拥被坐起,伸了个懒腰,墨披散,寝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萧黎眸色微暗,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起身去取来今日要穿的常服。
守岁与观看大傩仪,虽也隆重,但不必再穿厚重的朝服。
晋棠换上了一身海棠红的圆领袍,领口袖缘以金线绣着细密的云纹,外罩一件银狐裘镶边的玄色披风,墨以赤金小冠束起一半,余下披在肩后,衬得他面如冠玉,俊秀非凡。
萧黎则是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同样外罩玄色披风,两人站在一处,一暖一冷,一艳一素,却奇异地和谐。
装扮停当,两人携手走出寝殿。
天色已近黄昏,宫中处处张灯结彩,焕然一新。
殿门楹柱上已换上崭新的桃符,朱红的底子,写着吉祥的对句。
窗棂上贴了各色精巧的窗花,有鲤鱼跃龙门、喜鹊登梅、福禄寿三星,在暮色中透着喜庆的红光。
庭院中央早已垒起巨大的庭燎。
那是以松柏枝条、竹木等搭成的高架,内里填了易燃的柴草,高达数丈,如同小山。
待夜幕完全降临,便要将其点燃,火焰熊熊,照亮夜空,寓意驱邪避祟,迎接新春。
空气中浮动着爆竹燃烧后淡淡的硝烟味,混合着食物香气,构成独属于除夕的温暖喧嚣。
王忠迎上来,笑着禀报:“陛下、殿下,宫门内外都已布置妥当,大傩仪的队伍已在丹凤门外集结,只等时辰一到,便依例驱傩。”
两人登上早已备好的车驾,朝着丹凤门方向缓缓行去。
丹凤门是皇城正南门,门楼高大雄伟,此时更是装饰得灯火辉煌。
御道两侧早已由金乌卫清场戒严,但更远处的街巷,却是人山人海,百姓们扶老携幼,翘以盼,等着观看这一年一度的驱傩盛典。
晋棠与萧黎登上丹凤门城楼。
此处视野极佳,可以俯瞰下方宽阔的御道以及远处汇聚的百姓。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城楼两侧巨大的宫灯次第点亮,将门楼照得如同白昼。
内侍在城楼正中摆好了御座与案几,上设暖炉、茶点。
晋棠与萧黎并肩坐下。
刚坐定,便听下方传来震耳欲聋的鼓声。
“咚咚咚咚!”
鼓声雄浑激昂,穿透暮色,直上云霄。
紧接着,浑厚的号角声长鸣而起。
“大傩仪起!”
礼官拖长了声音的高唱,在鼓角声中清晰传来。
晋棠立刻倾身向前,手扶栏杆,向下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