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私库设在离寝宫不远的一处独立宫院内,有专人看守打理。
这会库房箱笼堆积如山,尚未完全归置。
管事的内监见圣驾亲临,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带着所有库丁跪伏在地。
“都起来吧,该忙什么忙什么。”晋棠摆摆手,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那些打开的箱笼。
王忠亦步亦趋地跟在晋棠身后,手里捧着那本总礼单,开始挨个给晋棠介绍。
“陛下您看,这是江宁新贡的云锦,共一百二十匹,花样是最时新的岁寒三友和海屋添筹,据说光是配色就调了三个月,这是苏州进的羊脂白玉摆件渔樵耕读,一整块籽料雕的,玉质温润无瑕,这是徽州的龙香御墨,用料极考究,据说掺了金粉和麝香,写出来的字迹历久弥新……”
王忠念得仔细,晋棠听得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流连在那些物件上。
吃食方面,有密封好的火腿,整只的鹿脯、熊掌,用冰鉴保存的松江鲈鱼、太湖银鱼,还有各色蜜饯果脯、桂花糖、玫瑰露。
喝的有陈年花雕、女儿红,武夷岩茶、普洱团茶,还有几小坛贴着红封据说是海外番舶来的葡萄酿。
穿的用的就更不必说,除了王忠介绍的云锦,还有蜀锦、宋锦、缂丝、刺绣的袍服、大氅、手炉套、香囊,花样繁复,针脚细密。
晋棠拿起一匹雨过天青色的暗纹绫,对着光看了看,又摸了摸旁边一件紫貂皮里子的鹤氅,触手柔软温暖,确实是好东西。
王忠念着念着,声音忽然卡住了。
像是被什么硬物哽在了喉咙里,出一个短促古怪的音节,然后便没了下文。
晋棠正拿着一枚和田玉雕的莲蓬把玩,闻声抬起头,看向王忠:“怎么了?单子上有什么不妥?”
王忠那张老脸,此刻涨得通,他飞快地抬眼瞟了一下周围那些低眉顺眼的内侍,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出声音,眼神里充满了难以启齿的窘迫。
晋棠放下手中的玉莲蓬,对王忠招了招手:“单子拿来,朕自己看。”
王忠连忙小步上前,将那本摊开的礼单双手捧到晋棠面前,手指还特意点了点其中一行。
晋棠顺着他的指尖看去。
那行字迹与前后别无二致,清晰工整地写着:“荥阳郑氏敬献年礼一份”,后面跟着礼单编号。
没什么特别的。
晋棠又往下扫了几行,目光倏然顿住。
他看到了后面用小字备注的礼单细目。
饶是晋棠自认心智坚定,此刻也忍不住眼皮一跳,心里“嚯”地一声。
好家伙。
这可真是别出心裁,胆大包天。
晋棠抬起头看向王忠,王忠正眼巴巴地望着他,那张老脸上写满了“陛下这简直是太不像话了老奴都没脸念”。
“装这份礼的箱子呢?打开,朕瞧瞧。”晋棠说道,语气听起来竟有几分兴致盎然。
王忠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了:“陛下,这、这成何体统?如此秽乱之物,岂能污了陛下的眼?老奴这就让人把这些东西清理出去,再、再下旨申饬郑家!简直是无法无天!狂妄至极!”
“不急。”晋棠摆了摆手,制止了王忠,“先打开看看。”
王忠无奈,只得苦着脸,指挥两个小内侍去将那口贴着“荥阳郑氏”封签的红木大箱抬了过来。
箱子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