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册装帧异常精美的画册。
封面是素雅的绫绢,但上面的图案却毫不含蓄交缠的人体、旖旎的姿态,笔触细腻,色彩鲜妍,正是避火图,还不止一册,从入门到精研,分门别类。
画册旁边,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玉势,形态逼真,从小到大,尺寸齐全,排列得如同某种仪仗,在库房不算明亮的光线下,泛着温润又暧昧的光泽。
另有几个精致的小瓷瓶,瓶身上贴着小小的标签,写着“正月梅花”、“二月杏花”、“三月桃花”……一直排到“十二月腊梅”,凑齐了十二个月份的十二种花香膏油。
旁边还有两个密封的小坛,标签上写着“龙涎香膏”、“麝香润脂”。
几个白玉小酒壶贴着红纸,上面是娟秀的字迹:“枸杞仙醪”、“鹿血暖阳”。
最底下似乎还压着什么东西,用厚厚的锦缎包裹着。
晋棠示意内侍将那东西取出来。
展开一看,竟是一把造型奇特的椅子。
椅身是上好的紫檀木,打磨得光滑如镜,扶手和靠背的弧度异于常椅,几个关键的支撑部位还包了软垫,椅腿似乎可以调节角度……虽未明言用途,但懂得都懂。
晋棠看着这一箱子“宝贝”,沉默了好一会儿。
难怪王忠念不出口。
这哪是寻常年礼?
这分明是是怕他跟萧黎生活乏味,特意送来助兴的大礼包。
连萧黎行不行、他行不行都考虑到了,装备齐全,花样繁多,服务周到。
晋棠想起他与萧黎虽未做到最后一步,但情浓之时,耳鬓厮磨,互相抚慰帮助总是有的。
萧黎何止是行,简直是太行了,每次都能将他折腾得软成一滩春水,连连讨饶。
至于他自己,如今身体康健,精力充沛,自然也是行的。
这郑家倒是操心得挺远。
王忠在一旁,看着陛下盯着那箱子东西,脸上神色变幻,似笑非笑,心中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他再次上前:“陛下,这、这实在太过放肆!有辱圣听!”
晋棠这才从那一箱子“奇珍”上收回目光,转向王忠,脸上那点古怪的笑意已经收敛,恢复了平静。
“申饬就不必了。”晋棠淡淡道,仿佛刚才看到的不是一堆春宫图和情趣用具,而是一些寻常的字画瓷器,“东西既然送来了,收着便是。”
王忠:“啊?”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晋棠没理会王忠的震惊,又问:“这礼单上写的是荥阳郑氏,具体是郑家哪一位送的?”
王忠连忙翻看礼单附注,又低声询问了旁边负责登记的内监,这才回禀:“回陛下,是荥阳郑氏的郑烨小公子命人送来的,郑烨上头还有两位兄长,却并非一母所出的嫡亲兄弟,都是庶出。”
在世家大族森严的等级序列里,为了维护家族的利益,会更加看重嫡庶,按理说,郑烨作为嫡子,即便不是长子,身份也天然凌驾于两位庶兄之上,未来的家主之位,若无重大变故,怎么也轮不到庶子头上。
可偏偏郑烨要用这般方式向皇帝献媚,为自己另辟蹊径。
不管出于何种目的,这份胆量和创意,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晋棠将礼单合上,递还给王忠,吩咐道:“去,从朕的私库里,挑一方御用松烟砚,赏给这位郑烨小公子。”
王忠:“啊?”
陛下不仅不生气,不申饬,还要赏赐?赏的还是御用的砚台?
晋棠看着王忠那张写满问号的老脸,唇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怎么?朕赏他一方砚台,让他多读读书,有什么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