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他还能活着?!还活得这么好?!
那场刺杀是假的吗?萧黎的疯狂是装的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澈。”晋棠开口了,声音在这死寂阴寒的水牢里清晰回荡,“许久不见。”
晋棠往前走了两步,萧黎立刻跟上,依旧紧紧牵着他的手,目光如鹰隼般锁在杨澈身上,防备着任何可能的垂死反扑。
晋棠微微蹙眉,打量着眼前这个几乎看不出人形的“东西”。
惨不忍睹。
头板结污秽,面容扭曲枯槁,四肢以怪异的角度弯曲着,浸泡在污水中的身体肿胀白,遍布溃烂……很难相信,这就是当初那个在世家间长袖善舞的乾阳杨氏长公子。
“看来水牢的日子不太好过。”晋棠淡淡地说。
“晋……棠……”杨澈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你……你没死……你竟然……没死?!”
他每说一个字,胸口都剧烈起伏,牵扯得铁链哗啦作响,更多的脓血从伤口涌出。
“托你的福。”晋棠唇角弯了弯,“朕命大,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了,你看,朕如今身体好得很。”
晋棠甚至还稍稍抬了抬被萧黎握着的手,仿佛在展示自己的健康。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杨澈最后的理智。
“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死?!那刺客……那刺客不是得手了吗?!”杨澈嘶吼起来,尽管声音不大,却用尽了全身力气,狰狞如恶鬼。
晋棠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周天衍不是说过了,朕乃天命所归,区区刺客能奈朕如何?”
提到周天衍,杨澈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被晋棠耍得好惨。
“你一直在耍我?!”杨澈目眦欲裂。
“不然呢?”晋棠挑眉,“你以为你那点伎俩能瞒过谁?觊觎朕的江山?想得挺美。”
晋棠每说一句,杨澈的脸色就更灰败一分,眼中的疯狂却更盛。
“可惜啊。”晋棠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在水牢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讽刺,“你和你背后的乾阳杨氏,机关算尽,到头来害人终害己。”
晋棠看着杨澈那双充满绝望和怨恨的眼睛,缓缓说道:“你知道吗?你在这里挨冻受罪的时候,江南的乾阳,想必已经插上了朝廷的旗帜,你杨氏的祖祠,大概也被查抄干净了,谋逆大罪,朕会把杨氏杀个干净,乾阳杨氏百年煊赫,到你这里算是彻底完了。”
晋棠没有提萧黎会放过杨氏旁支,只流露出整个杨氏都要给杨澈陪葬的意思。
字字句句,如同最冰冷的钝刀,一下下凌迟着杨澈早已破碎不堪的神经。
江南已平?杨氏覆灭?
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野心,所有的依仗……全都完了?而且是如此彻底,如此可笑地完了?
自己像个跳梁小丑,自以为掌控全局,却从头到尾都在别人的棋盘上,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不可能……你胡说!杨氏、杨氏不会……不会……”杨澈嘶声反驳,声音却越来越低,越来越无力。
理智告诉他,晋棠没必要在这种时候骗他。
巨大的失败感如同最沉重的冰山,轰然砸下,将杨澈最后一点支撑碾得粉碎。
他死死盯着晋棠,盯着那张健康红润的脸。
凭什么?
凭什么他落得如此下场,而晋棠却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享受着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