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棠并不意外,缓缓开口:“杨氏之罪罄竹难书,主谋元凶自当按律严惩,以儆效尤,然则江南百姓无辜,朝廷用兵,旨在铲除奸逆,安定地方,而非滥施屠戮。”
“除杨氏主支直系血亲,依谋逆大律,明正典刑外,其余杨氏族人,无论远近,一律免死。”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官员,尤其是出身江南或与江南世家有旧的,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然而晋棠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心头一紧。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所有杨氏旁支、远亲、门人故吏,凡与谋逆有涉者,尽数流放北疆边地,三代之内,不得入仕,不得南返。”
北疆苦寒,还是萧黎的地盘,三代不得科举入仕,更是断绝了这些家族重新崛起的希望。
这惩罚虽不伤性命,却令人绝望。
“至于其他参与谋逆、或为杨氏提供钱粮兵马助纣为虐的世家。”晋棠顿了顿,“情形各有不同,需一一甄别,视其情节轻重、悔过程度而定,此事牵涉甚广,非一朝一夕可决,今年已近岁末,诸事繁杂,朕意,待来年春暖,再行详议定夺。”
先以杨氏为例,表明朝廷不会赶尽杀绝,安定人心,又将其他世家的处置延后,给了缓冲和运作的时间,也避免了在局势未完全稳定时引更大反弹。
晋棠更深的用意在于世家盘踞地方多年,势力渗透至朝堂各个角落,若真的一口气将涉事世家全部连根拔起,朝廷的运转立刻就会出问题那么多官员空缺,短时间内去哪里找足够可靠的人填补?
温水煮青蛙,分而化之,才是上策。
听到皇帝有意放过其他世家,只严惩恶杨氏,许多人都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朝会就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中结束。
“退朝……”
随着王忠的高唱,百官行礼,依次退出太极殿。
晋棠在萧黎的陪伴下返回寝宫。
褪下厚重的朝服,换上轻便的常服,晋棠长长舒了口气,转身便往萧黎身上一挂,双臂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倚进他怀里。
“累死了。”晋棠把脸埋在萧黎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说了那么多话。”
萧黎稳稳接住晋棠,手臂环住他的腰,掌心在他后背轻轻抚拍,低笑道:“陛下今日威仪赫赫,震慑群臣,臣在下面看着,心中甚为折服。”
“光嘴上折服有什么用?”晋棠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指尖点了点他的嘴唇,“王叔得拿出点实际行动来。”
萧黎眸光一暗,握住他作乱的手指,声音压低了几分:“陛下想要臣如何行动?”
晋棠脸颊微红,却不肯示弱,凑到他耳边,用气音道:“比如……像昨晚那样?”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晋棠身上特有的清冽香气。
萧黎呼吸一滞,手臂骤然收紧,将人牢牢箍在胸前,低头便吻住了那近在咫尺的唇瓣。
这个吻来得急切而深入,晋棠先是呜咽了一声,随即放松身体,仰头回应,手臂环得更紧。
一吻良久,直到晋棠气喘吁吁,萧黎才稍稍退开,额头相抵,鼻息交融。
“陛下……”萧黎声音哑得厉害,“臣这行动,可还使得?”
晋棠眼尾泛红,眸中水光潋滟,瞪了他一眼,这一眼却没什么威力,反而带着无尽风情:“马马虎虎。”
萧黎低笑,又在晋棠唇上轻啄一下,这才将人打横抱起走向内殿的暖榻。
将晋棠放在铺着厚软锦褥的榻上,萧黎自己也坐了上去,让晋棠靠在自己怀里,拉过狐裘毯子盖住两人。
“方才朝会上,陛下处置杨氏及其他世家的方略,甚为妥当。”萧黎说起正事,语气恢复了沉稳,“既显雷霆之威,又留仁德余地,更给了缓冲之机,江南局势可稳。”
晋棠靠在他胸前,把玩着他腰间玉佩的流苏:“杨氏主支必须死绝,旁支流放北疆,三代不得起复,足以震慑天下,至于其他世家,慢慢来吧,总有法子把他们啃下来。”
萧黎点头,忽然问道:“陛下如何区分杨氏主支与旁支?杨氏族人众多,枝蔓繁杂,若行刑时有所错漏,或留后患。”
晋棠闻言,嗤笑一声,抬起头,眼中闪过狡黠:“这些世家大族,最看重的不就是血脉宗法、族谱传承么?他们修的族谱,怕是比朝廷的户籍黄册还要详尽,照着族谱杀,嫡脉、庶出、几房几支,清清楚楚,一个也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