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言秽语如同溃堤的洪水,倾泻不止。
晋棠微微蹙了下眉,倒不是被骂得难受,而是觉得吵。
这系统,骂来骂去还是那几句,翻不出新花样,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晋棠索性慢悠悠地“回敬”。
【省省力气吧,你的“天命之子”这会儿怕是正在家里砸东西呢,或者对着他那把又断了弦的琴生闷气?有这功夫骂朕,不如去安慰安慰你的澈儿,告诉他“胜败乃兵家常事”,嗯?】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王叔刚给朕剥的栗子特别甜,这杏仁茶熬得也香,你说,杨澈现在气得吃不下饭,会不会饿肚子啊?啧,真可怜。】
系统的尖叫戛然而止,像是被骤然扼住了喉咙,只剩下一些混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就像是内部元件因为过载而烧毁,最终彻底没了声息,蜷缩到意识海最阴暗的角落,散出灰败死寂的怨念。
世界终于清静了。
晋棠舒畅地吁出一口气,将最后一点杏仁茶喝完,满足地眯了眯眼。
胃里暖融融的,零食的甜香还留在齿颊间,听着精彩的故事,气走了烦人的系统……没有比这更惬意的午后了。
吃饱喝足,暖意融融,再加上精神放松,那被病体拖累的倦意便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晋棠本就畏寒,秋日午后更是容易困倦,他裹了裹身上的狐裘毯子,往软枕里缩了缩,眼皮开始打架,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眸中的清亮,只余下满满的困顿。
萧黎一直留意着晋棠的神色,见状立刻停下讲述,轻声问道:“陛下可是乏了?”
“嗯。”晋棠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他半阖着眼,看着萧黎,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用那种困极了之后不自觉带上的撒娇语气嘟囔道:“王叔,后面的事儿就交给你了……”
晋棠越说声音越低,显然困极了,却还强撑着惦记正事。
“陛下放心。”萧黎的声音放得极柔,如同哄孩子入睡一般,“一切都交给臣,臣会处理妥当,陛下安心睡吧。”
萧黎边说边极其自然地起身,俯下。身,动作轻柔又仔细地为晋棠掖了掖狐裘毯子的边角,确保每一个缝隙都压实了,不会有风钻进去惊扰了睡眠。
晋棠在温暖的包裹和令人心安的气息中,彻底放松下来,含糊地“唔”了一声,便陷入了沉沉睡意,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萧黎没有立刻离开。
他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晋棠沉睡的容颜。
苍白的脸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安静脆弱,长睫如同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唇色浅淡,随着呼吸微微翕动。
暖榻虽好,终究不及龙床安稳宽大,萧黎俯身,动作极轻地将晋棠连人带毯一同拢入怀中。
沉睡中的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悬空感微微惊扰,无意识地轻哼了一声,眉头蹙了蹙。
萧黎立刻停住所有动作,屏息凝神,直到怀中人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安稳,才继续动作。
他小心调整姿势,让晋棠的头枕在自己肩窝,用厚实的狐裘毯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确保一丝风也透不进去,这才稳稳地站起身。
萧黎的步伐迈得极缓极稳,生怕颠簸了怀中安睡的君王,从暖榻到内殿龙床不过十余步距离,萧黎却走得如同踏在云絮之上,唯有怀中人均匀轻浅的呼吸拂过他颈侧。
轻轻将晋棠置于早已被宫人用汤婆子暖得妥帖温软的龙床上,萧黎细致地抽去裹在外层的狐裘,又为他盖好锦被,仔细掖紧被角。
整个过程,晋棠只是如雏鸟般在枕间蹭了蹭,便更深地沉入梦乡。
看着看着,萧黎的目光愈深沉柔和。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不是去触碰晋棠,而是轻轻拉动了床边垂下的厚重床帐。
绣着云龙纹的明黄锦缎帐幔无声滑落,层层叠叠,将暖床连同上面安睡的人儿,温柔地笼罩起来,隔绝了窗外渐暗的天光和殿内明亮的灯火。
做完这一切,萧黎又静静地站了片刻,确认帐内的人呼吸平稳,已然熟睡,这才转身,对着一直垂手侍立在门边的王忠极轻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跟来伺候,自己则放轻了脚步,如同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寝殿。
殿门在萧黎身后轻轻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