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棠闻言,眼睛也亮了起来,放下手中的简报,坐直了身体:“当真?这么快?”
“千真万确。”萧黎走到榻边,也顾不上礼仪,直接坐在脚踏上,仰头看着晋棠,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振奋,“陛下不知,那些民夫得知是为自己家乡疏浚河道、根治水患,干劲十足,工部派去的几位郎中也都极为得力,调度有方。”
萧黎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锐利的笑意:“沿河那些原本被当地豪强乃至与世家有勾连的胥吏把持的惯例陋规,此番借着朝廷工程和玄甲卫的威慑,被清扫一空,清出来的不仅是河道,还有地方积弊,此乃意外之喜。”
晋棠听着也甚是高兴。
他看着萧黎因兴奋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庞,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快意,自己的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好!太好了!”晋棠抚掌轻笑,“王叔辛苦了,此事能成,全赖王叔运筹帷幄,上下打点,更亲临督导,若非王叔当机立断,以工代赈,又提前布下军队震慑宵小,岂能有如此神?”
萧黎被晋棠这般直白的夸赞弄得微微一愣,那冷硬的脸部线条以肉眼可见的度柔和下来,耳根甚至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
看着晋棠因喜悦而泛起些许血色的脸颊,看着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星光般的笑意,萧黎心头像是被温热的蜜糖包裹,又像是被轻柔的羽毛搔刮,又酥又痒,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
萧黎忽然伸出手,不是君臣之礼,而是近乎本能的,轻轻握住了晋棠放在榻边的手。
晋棠的手微凉、纤细,被他温热粗糙的掌心包裹,两人俱是一颤。
萧黎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却没有松开,只是抬起头,目光深深地望进晋棠的眼底,声音低沉而缓慢叹:“不,陛下。”
“若非陛下高瞻远瞩,提出清理旧河道以破困局,若非陛下圣心独断,顶住流言压力,坚定支持,若非陛下信任臣,将如此重任托付,臣纵有千般本事,又如何能成此事?”
萧黎的目光在晋棠脸上流连,从清扬的眉到挺秀的鼻,再到那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色泽浅淡的唇,每一处都看得无比专注,仿佛在欣赏世间最珍贵的瑰宝。
“陛下聪慧、坚韧、仁德,心怀天下,有先帝遗风。”萧黎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清晰,敲在晋棠的心上,“胸有丘壑,掌中乾坤,于逆境中寻生机,于无声处听惊雷,这清理旧河道之策,看似寻常,实乃直击要害的妙棋,陛下是臣见过的,最……”
萧黎顿了顿,似乎在想用什么词才足够贴切,足够表达他心中汹涌澎湃的情感。
“最好的君王。”萧黎最终这样说道,“也是最让臣心生敬服,愿倾尽所有,誓死追随的人。”
这一连串的夸赞,如同最炽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晋棠身上。
晋棠从未被人如此直白如此热烈地赞誉过,尤其这个人还是萧黎。
他只觉得脸颊“轰”的一下烧了起来,烫得惊人,连耳根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像是要挣脱束缚。
被萧黎握住的手微微颤抖,指尖蜷缩,想要抽回,却又贪恋那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力量。
“王叔。”晋棠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羞赧的颤意,“你、你胡说什么?朕哪有那么好?快、快别说了。”
晋棠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萧黎那双盛满了太多情绪的眼睛。
萧黎看着晋棠这副羞窘无措的模样,心头那阵悸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汹涌。
他的陛下,平日里或沉静、或威严、或病弱惹人怜惜,少有这般鲜活生动,宛如海棠初绽般羞怯的模样。
这让他如何能不心动?
如何能不想将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堆砌在他身上?
“臣没有胡说。”萧黎的声音愈低沉温柔,带着诱哄般的意味,握着晋棠的手又紧了紧,拇指无意识地在那微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在臣心里,陛下就是最好的。”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让晋棠浑身一僵,仿佛有细微的电流从手背窜遍全身。
他猛地抽回手,将烫的脸颊埋进另一只手的掌心,声音闷闷的,带着显而易见的羞恼:“萧黎!你、你放肆,不许再说了!”
连名带姓地叫了出来,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更像是无力的撒娇。
萧黎看着空落落的手心,心头掠过一丝失落,但看着晋棠那连白皙后颈都染上粉色的羞赧模样,那失落又被更浓的怜爱取代。
他知道自己方才有些失态了,吓到了他的陛下。
萧黎收敛了外露的情绪,重新恢复了臣子应有的姿态,只是那目光依旧温柔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