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还未结束。
晋棠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宗正寺卿的身上。
宗正寺掌管皇族事务,对涉及皇室血脉、伦常纲纪的案件,有着特殊的权威。
宗正寺卿那双看向崔弘和崔琰的眼睛,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他颤巍巍自席间站起,走到御前,深深下拜。
“臣宗正寺卿晋懋,叩见陛下。”晋懋声音充满了痛心疾的愤慨,“陛下,老臣忝为宗正,执掌皇族谱牒,维系天家血脉纯正,如今竟出了此等骇人听闻、人伦尽丧之丑事!臣愧对列祖列宗,愧对陛下啊!”
晋懋老泪纵横,用袖袍擦了擦眼角,猛地伸手指向跪在地上的崔弘,厉声喝道:“崔弘!你这狼心狗肺、猪狗不如的东西!先帝待你崔家不薄,将金枝玉叶的和安公主下嫁于你,你不知感恩,反而心生怨怼,行此窃换皇血、欺君罔上之弥天大罪!你还有何面目立于这天地之间?!”
他又指向抖如筛糠的崔琰:“还有你这孽障!身负不明不白之血脉,竟敢窃据侯爵之位,享皇室尊荣十余载!非但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行凶伤母,秽乱不堪!你简直玷污了这太极殿!”
晋懋气得浑身抖,转向晋棠,深深拜下:“陛下,崔弘之行,形同谋逆,崔琰之存,动摇国本!此二人以及所有参与此龌龊阴谋之从犯,皆罪无可赦!请陛下依律严惩,以正朝纲,以肃伦常,以告慰和安公主所受之屈辱,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三位主审官员,从国家律法、司法复核到皇族宗法,层层递进,彻底将崔琰一案的性质,拔高到了“构陷公主、窃换皇血、动摇国本、形同谋逆”的高度。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御座。
晋棠缓缓坐直了身体,苍白的面容在殿内明暗交错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
他环视下方,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定格在了面如死灰的崔弘,和抖成一团的崔琰身上。
殿内众人屏息以待。
第34章若真是“主角”,那倒要好好会一会了。
晋棠高坐御座,苍白的面容在光下如同上好的冷玉,他听着三司主官条分缕析,将崔家那摊污糟事、将那狸猫换太子的阴谋、将崔琰种种不堪的罪行,一桩桩、一件件,清晰无比地摊开在这象征大昭最高权柄的太极殿上。
他没有立刻震怒,也没有急于宣判。
那双向来沉静,或因久病而显得雾气朦胧的眼眸,此刻清亮得惊人,目光缓缓移动,越过了下方瘫软如泥的崔琰和面如死灰的崔弘,落在了那三位被特意请来“观审”的世家家主身上。
谢垣、王璋、郑泓。
这三张老迈却依旧精明的面孔,此刻皆低垂着眼,仿佛在专注地研究金砖地上的纹路,又仿佛在掂量着这骤然掀起的风暴,会将自己身后的家族卷向何方。
晋棠的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并非喜悦,而是近乎玩味的审视。
他没有直接下旨处置崔琰和崔弘,更没有立刻将矛头指向他们背后的崔家。
年轻的帝王微微倾身,手肘支在冰冷的龙椅扶手上,指尖轻轻抵着下颌,目光落在三位家主身上,开缓缓开口:“谢公、王公、郑公。”
晋棠用的并非“爱卿”,而是更为敬重,也更为疏离的称呼。
三位家主闻声,皆是身形微顿,随即齐齐躬身:“老臣在。”
晋棠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流转,一派看似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三位皆曾出任大昭宰相,为官数十载,辅佐过朕的父皇与皇祖父两任帝王,于朝堂政务、礼法规矩,见识深远、经验老到,非寻常臣工可比。”
晋棠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晚辈请教长辈的谦逊姿态,然而接下来的话,却让三位老家主心头同时一紧。
“今日崔家之事,想必三位也已听得分明,朕年轻,登基日浅,骤遇此等关乎皇室血脉、朝纲伦常的大案,心下难免惶惑,恐处置有所偏颇,失了公允,堕了天家威仪,亦寒了天下臣民之心。”
晋棠目光扫过下方那些竖着耳朵的百官,声音依旧不急不缓:“故而,朕想听听三位的见解,三位曾位居宰辅,想必自有最公正、最顾全大局的见解,也好为朕参详参详,这崔琰、崔弘,以及他们背后的崔家,究竟该如何处置,才算恰当?”
话音落下,满殿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谢、王、郑三位家主身上。
高高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