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吧。”晋棠淡淡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刑部、大理寺、宗正寺,将你们审理的结果一一道来,让朕,也让这满朝文武,都听个明白。”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知道真正的风暴,即将拉开序幕。
刑部尚书是一位面容清瘦的老臣,率先手持玉笏,自席间起身出列,躬身奏对。
“臣,刑部尚书周正,启奏陛下。”周正声音洪亮,带着刑名官员特有的刚正不阿,“经臣部会同大理寺、宗正寺连日审讯查证,现已查明崔琰所犯诸罪,铁证如山!”
周正微微侧身,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崔琰,语气沉痛而凛冽:“其一,忤逆不孝,持刀伤母!人证有随行护卫、侍女共二十七人,皆可证明,崔琰因不满和安公主管教,与其生争执,竟丧心病狂,拔刀砍伤公主左肩臂,致公主重伤昏迷!此乃其亲口供认,画押在此!”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按满红指印的供状,由王忠接过,呈送御前。
“其二,品行不端,在其母和安公主府中,便已仗势欺人,男女不忌,强占、凌辱侍女、小厮达数十人之多,更有甚者,屡次强抢封地民男民女入府,供其淫乐,致数人家破人亡,民怨沸腾!此有苦主血书、证人供词及查抄出的相关□□器物为证!”
又一份厚厚的卷宗被呈上。
“其三,结交匪类,蓄养恶奴!其身边伴当、护卫,多为市井无赖、亡命之徒,倚仗其势,欺行霸市,为非作歹,桩桩件件,皆有案可查!”
周正每说一条,殿内众人的脸色便沉一分,尤其是那三位世家家主,眉头更是越皱越紧。
这些罪名,单拎出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一个勋贵子弟身败名裂,更何况数罪并罚?
更要紧的是,家族的脸面不能丢,族中子弟哪怕是打死,也要维护家族名誉。
而崔琰,在听到这些自己曾经不以为意甚至引以为傲的事迹被当众一条条宣读出来时,终于承受不住那巨大的恐惧和压力,竟然吓得哭了出来。
侍卫面无表情地将他拖开些许,以免污秽御前。
周正恍若未闻,继续沉声道:“然,崔琰所犯之罪,尚不止于此,其最为十恶不赦者,乃在其身世之谜,关乎天家血脉,国朝体统!”
“经查,崔琰并非和安公主亲生,乃是其父崔弘伙同外室,施行狸猫换太子之毒计,用以混淆皇室血脉,窃占靖安侯爵位的野种!”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尽管早有风声流传,但当这骇人听闻的真相被刑部尚书当众宣布时,所带来的冲击力依旧是毁灭性的。
官员们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众人脸上充满了各式各样的神色。
这已不仅仅是崔家的家丑,这是对晋氏皇族赤裸裸的背叛和亵渎,是对整个大昭王朝礼法纲常的践踏。
三位世家家主的脸色也终于变了。
谢垣猛地睁开半阖的眼,精光四射,王璋抚着胡须的手顿住,指节微微白,郑泓则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崔弘的目光充满了冰冷的审视。
崔弘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想要辩解什么,却被侍卫死死按住肩膀堵住嘴,只能出不甘的嘶吼。
周正根本不给他机会,转向跪在后面的那名形容憔悴的妇人,那就是当年的通房,还有几名崔家旧仆。
“人证物证俱在,当年为公主接生的稳婆以及负责掉包并送走孩子的崔弘心腹长随,均已招供画押,还有崔弘与这些涉案人员往来的密信、银钱账目,皆已起获!证据链完整,相互印证,无可抵赖!”
周正再次躬身:“陛下,崔琰虽年幼,然其行径之恶劣,已然天怒人怨,而其身世之诡谲,更是形同谋逆,臣等以为,崔琰所犯,已非寻常律法所能容,当以大逆论处!”
“大逆”二字,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御座之上那个始终沉默的年轻帝王。
晋棠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周正所陈述的那些惊心动魄的罪状,他都不在意似的。
直到周正退回队列,晋棠才微微动了一下,目光转向另一位官员。
“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一位面容儒雅却目光锐利的中年官员,应声自席间起身出列。
“臣,大理寺卿张文远,启奏陛下。”张文远语调平稳,却带着十足的力量,“周大人所言,句句属实,证据确凿,臣部复核所有卷宗、人证、物证,确认无误,崔琰之罪,罄竹难书,其存在本身,便是对皇室尊严、对朝廷法度的最大嘲讽与挑战,臣附议刑部所请,崔琰之罪,当定性为大逆!”
两位司法体系最高长官的接连定性,彻底将崔琰钉死在了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