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下去。”
“立刻。”
“朕不想再看见他。”
“还有,给这忤逆不孝的东西好好上上课,此事就交由刑部负责,在和安公主醒来前不死就成。”
意思就是,随意上刑。
晋棠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靠在龙椅上,微微喘息,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
萧黎立刻上前一步,无声地站在他身侧,呈守护之姿,目光扫过下方众臣。
百官们深深垂,心中凛然。
陛下久病,那也是陛下,大昭大权在手的陛下。
没有当场将崔琰格杀,多半也只是想知道崔琰为何会砍伤和安公主,绝非是考虑到和安公主就这么一个孩子,会放崔琰一马。
而玄王……
崔琰又是污言秽语辱骂玄王,又是冒犯陛下,恐怕玄王少不了给崔琰“开小灶”,让崔琰见识一下刑部那些专司刑罚的酷吏,有何种手段。
第28章“陛下之剑所指,便是臣兵锋所向。”
玄七去查了崔琰跟和安公主起冲突的缘由,没过几天就交回来了厚厚的一叠纸。
那厚度,着实令人心惊。
萧黎正在栖梧宫的书房里批阅奏折。
夏日午后,书房里冰鉴散着丝丝凉气,驱散了些许暑意,但窗外的蝉鸣却一声递着一声,连绵不绝,聒噪得让人心烦意乱。
紫檀木大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仿佛永远也批阅不完,朱笔蘸满了浓艳的红色,在或急切或冗长的字句间划过,决定着一方民生,也权衡着朝堂内外的无数心思。
玄七来去如一阵风,悄无声息,不知何时已立在案前,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劲装,面容平凡得让人过目即忘。
他没有多言,只是将那一摞用牛皮绳扎得整整齐齐的纸张,轻轻放在了紫檀木大案的边角,那厚度,竟比旁边一叠待批复的军报还要可观几分。
萧黎执着朱笔的手顿了顿,笔尖那一点朱砂险些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
他撩起眼皮看了一眼那摞纸,墨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随即沉淀为冰冷的了然。
知道崔琰混账,却不想能混账到如此地步,短短几日,竟能让玄七查出这么厚的一摞?这得是干了多少“丰功伟绩”?
一股腻烦感涌上心头,萧黎撂下手中的朱笔,那支上好的紫毫笔被随意地搁在青玉笔山上,他抬手揉了揉因长时间俯而微微酸的脖颈,骨骼出细微的脆响。
算算时辰,此时陛下应当已经午睡起身了。
之前陛下在病榻上嘱咐过,崔琰这事若有进展,需得及时禀报。
萧黎原本打算将手头几件紧急的军务处理完毕后再过去面圣,眼下既然玄七已有了结果,正好带上,一同禀明。
“去陛下寝宫。”萧黎起身,沉声吩咐侍立在门外的内侍。
萧黎拿起那厚厚一叠调查结果,在手中掂了掂,分量不轻,承载着无数肮脏与罪孽。
与萧黎估算的时间几乎一致,寝宫内的晋棠的确已经起身。
今日的阳光难得正好,不像前几日那般毒辣灼人,带着点慵懒暖意,透过半开的支摘窗,在临窗铺设的柔软云锦软榻上洒下一片明亮而温柔的光斑。
晋棠身上只穿了件软绸常服,宽大舒适,更衬得他身形清瘦单薄,如墨的长并未用冠冕束起,只是松松地披散在肩后,几缕丝垂落额前,映衬得他那张因病而缺乏血色的脸愈苍白,几乎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