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仁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般:“眼下或可用人参,大补元气,固脱生津,只是陛下龙体孱弱,人参药性峻猛,用量、用法都需慎之又慎,微臣、微臣不敢独自决断,是否……直接以老山参开独参汤?”
他将最难的问题抛了出来,头颅垂得更低,恨不得埋进地砖里。
独参汤,药力专猛,是险中求生的法子,用在此时气息奄奄的晋棠身上,无异于一场豪赌。
成了,或可吊住一口气,败了,可能顷刻间便是灯尽油枯。
萧黎的目光从晋棠脸上移开,缓缓扫过殿内摇曳的烛火,那跳跃的光影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明明灭灭。
他想起方才抱起晋棠时,那轻得惊人的分量,想起指尖触及皮肤时,那冰凉潮湿的触感。
先帝临终前紧握他的手,浑浊眼底的托付与期盼,犹在眼前。
“用。”一个字,斩钉截铁,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萧黎转向沈济仁,目光锐利如刀:“沈院使,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斟酌用量,务必谨慎,但有一点”
“竭尽全力,保住陛下的性命。”
沈济仁浑身一颤,他如何敢保证?
这怪病缠绵反复,尚医署上下束手无策已久,如今陛下情况急转直下……
可他只能叩,声音颤:“微臣遵命,定当竭尽所能!”
沈济仁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跄着退出去,赶往尚医署配药。
萧黎看着他离去,方才强撑的冷静裂开一丝缝隙,眉宇间染上深重的疲惫与阴郁。
他抬手,极轻地拂开黏在晋棠额角的湿,指尖传来的温度依旧烫得惊人。
“王忠。”他唤道。
一直强忍着泪的老内侍连忙上前:“老奴在。”
“陛下再次昏迷的消息瞒不住,本王稍后便去御书房与阁老他们商议陛下静养期间朝政安排。”萧黎却条理分明,“在本王回来之前,你亲自在此守着,不许任何人惊扰陛下。”
“是,殿下,老奴明白。”王忠哽咽着应下,看着龙床上气息微弱的晋棠,老眼里满是心痛。
萧黎又深深看了晋棠一眼,这才转身,紫色的衣袂划开一道利落的弧度,大步离去。
御书房内,几位阁老等候在此,面上皆是一片凝重,皇帝突急病,昏迷不醒,这消息只怕要在宫墙内外激起暗流。
萧黎踏入御书房,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诸位阁老,陛下的情况,想必诸位已有耳闻,圣体违和,需静心调养,短期内恐难临朝。”
几位阁老交换了眼色,中书令孙阁老上前一步,沉声道:“殿下,陛下龙体关乎国本,不知眼下……”
“沈院使正在全力救治。”萧黎打断他,“国事繁重,不可一日荒废,陛下此前已有明旨,命本王摄政,总揽朝局,如今陛下需静养,朝中诸事,便需倚赖诸位阁老多多费心,与本王共同署理。”
他目光扫过几人,带着审视,也带着托付:“凡各部司寻常事务,依旧按旧例,由诸位先行票拟,送本王批红,遇军国要务,或本王与诸位意见相左之事,再行商议决断,在本王需亲自照料陛下无法分身之时,便由孙阁老暂领,主持日常事务。”
几位阁老都是历经两朝深得先帝信任的老臣,闻言心下稍安。
玄王虽权势赫赫,但行事看来并未打算独断专行。
孙阁老率先躬身:“老臣等谨遵殿下吩咐,必当竭尽全力,稳定朝局,为陛下分忧。”
另外两位阁老也纷纷附和。
萧黎颔,语气缓和了些许:“有劳诸位,陛下醒来之前,本王会多在御前照料,朝堂上的事务,便拜托了。”
交代完毕,萧黎没有多留,即刻返回晋棠的寝殿,他心系那人,一刻也不愿在外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