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一看,是晋棠无意识中攥住了他的一角衣袖。
那只手瘦削苍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像是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痛苦中,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萧黎定在原地,没有动。
恰在此时,沈济仁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赶了进来,额上全是汗,他甚至来不及行全礼,只匆匆一揖,便急声问道:“王公公,可是陛下的旧疾又作了?”
“正是!沈御医,快,快给陛下瞧瞧!”王忠连忙让开位置。
沈济仁坐到床前脚踏上,定了定神,伸出三指,小心翼翼地搭在晋棠露在锦被外的手腕上。
寝殿内霎时静得可怕,只剩下几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响。
萧黎的目光紧紧锁在沈济仁脸上,不错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只见老御医的眉头越皱越紧,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额上刚刚拭去的汗水又渗了出来,脸色越来越凝重。
良久,沈济仁收回手,指尖竟带着细微的颤抖,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沉,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陛下……陛下此次脉象,虚浮紊乱,如风中残烛,比之上月……更为羸弱了,臣、臣惶恐……”
王忠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住。
萧黎的心,随着沈济仁的话语,直直地坠了下去,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成了拳,骨节泛白。
比上次更糟。
看着床上那张了无生气的脸,看着那即便在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连萧黎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恐慌,如同潮水,灭顶而来。
殿外,夜色浓稠如墨。
殿内,年轻的帝王深陷在病榻之上,气息奄奄。
而刚刚握住权柄的摄政王,立于床前,身影被烛光拉得悠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仿佛也承载了千斤重担。
萧黎目光沉沉地落在晋棠脸上,那悄然攥住他袖口的细微力道,如同烙印,烫在了他的心口。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行了,老登领导打电话,最后给我说了一句,辛苦你了,做好人会有回报的,那他做坏人是不是应该有恶报啊?恶报怎么还不降临在他身上[裂开]
第15章越了臣子本分的疼惜。
殿内愈静了。
老御医跪在冰冷金砖上,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深刻的皱纹滑落,砸在衣襟前深色的补子上,洇开一小团湿痕。
沈济仁方才探过脉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轻颤,搭在膝头,试图藏起那份源自医者本能的无力和惊惶。
“陛下的脉象……”沈济仁喉头滚动,声音干涩,“虚浮紊乱,元气衰微,如风中残烛,比之上月诊视时,更为羸弱……此次邪气入体,来势汹汹,高烧不退,耗损的乃是根本……”
他不敢抬头看榻边那道紫色的身影,只觉得那目光压在自己头顶,比先帝在世时的审视更令人窒息。
萧黎立在床榻边,身形挺拔如松,只是背在身后的手,指节早已捏得泛白。
他的视线落在龙床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晋棠安静地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融进这满殿的沉寂里。
“沈院使。”萧黎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沈济仁脊背一凛,“陛下的情况,你我都清楚,不必赘言,本王只问你,现在该如何用药?”
沈济仁猛地叩,额头触及冰凉的地面:“回殿下,陛下此刻元气大伤,虚不受补,寻常温补之药恐难起效,甚至可能加重脏腑负担,但若不用猛药,只怕……只怕这热退不下去,人就要……”
他哽住了,后面的话不敢再说。
“说下去。”萧黎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威压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