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盤「哐」一聲砸在地上,仇閆手足無措,布滿皺紋的臉上似乎有點點淚光。
「滾出去。」羅睺不快甩袖,門窗「轟」地關上,他撿起地上的衣服,當著玄女的面抖開,獻寶似的前後展示。
「喜歡嗎?」羅睺問。
哦,是一件嫁衣,看樣子還是出自織女之手。
玄女撐著下巴,眼神冰冷:「你什麼意思?」
「孤命人觀星占卜,算出下月初五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好日子。」羅睺摸著嫁衣柔軟的料子,「織女取彩霞中最綺麗顏色,引金烏、碧華之輝,再以鳳凰之羽,青龍鱗片擰成金絲銀線,晝夜不停趕製而成。」
羅睺慢慢坐到她身邊:「喜帖已命人發了出去,仙魔妖鬼四界,只要真心祝福,來喝喜酒即是客人。」
玄女偏過頭看他,明知故問:「哦,你要辦喜宴,娘是誰?」
「自然是你,雲霽,你要嫁我兩回了。」羅睺含笑回望,「我在你的屍前立誓,上窮九天,下落黃泉,一定會找到你。
羅睺這話說的太過深情噁心,玄女渾身莫名顫慄,微微皺眉道:「什麼?」
羅睺像是被凍結了一般,場面一度尷尬。他突然伸出手去摸她的臉,玄女立刻後仰避開,眼中幾乎在一瞬間就泛了噁心。
她到底是有多厭惡他的觸碰,才能條件性反射般的躲開,甚至連眼中的噁心都來不及掩蓋,無比直白的展示給他看。羅睺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底浮動著異樣情緒:「你忘了?在凡間,你是我的妻子。」
「你是誰?」玄女淡定回望,反問,「你又以什麼樣的身份同我說話。」
羅睺道:「他是我,我就是他。」
玄女腦海中有關於凡間歷劫的記憶早已成了封印文昌記憶的籌碼,她冷眼冷臉的看著羅睺,道:「可本尊不是那個凡人,也沒有興聽凡間的破事。」
「破事?」羅睺重複了一遍,他看著她冷漠的樣子,暴怒的魔息一點點逸出,神情突然變得無比陌生,「你說我們在人間,是破事?」
玄女也沒有慣著他的意思,周身湧出刺目清光與魔息激烈碰撞,空氣開始震顫,屋內的陳設被碾成粉末,撲簌簌地飛舞。
「想動手?」玄女揮手驅散塵土,挑釁似的提起,「我們有血契。」
羅睺五官開始變得扭曲,陰霾在他的臉上慢慢地擴散開,他無比痛苦的朝玄女撲過去,她被重重砸在地上,他緊緊箍著她的下巴,哀哀地說:「你為什麼不肯愛我,我陪了你這麼多年,一心一意為你,為什麼還是比不上張殊南?他到底哪一點強過我?」
這是換人了?換成仇千行了,還是執著於凡間情愛的仇千行。
仇千行柔情似水地眼睛死死盯著她,生怕漏掉一絲一毫的情緒。他嗚咽著訴說,試圖用凡間的過往來喚醒她心中從未存在的愛。
分明是同一張臉,玄女冷若冰霜的態度令他飽受折磨。
如同拳頭打在棉花上,她實在是聽不下去了,面無表情地推著仇千行的肩膀,一把將他掀翻,站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衣袍,事不關己的態度:「嘖,兩男爭一女,好老套的故事。」
仇千行仰面躺在地上,忽然大笑不止,翻來覆去止不住顫抖的身子像一條脫水瀕死的魚。
他的聲音飛快的轉換,一會是羅睺,一會又是仇千行。兩個魂魄共用一個身體,隔空對話,割裂且詭異。
「她不是雲霽,你快去找,快去把我的雲霽找回來!」
「雲霽是玄女的一縷神識,雲霽是她,她就是雲霽。」
「錯了,錯了!我只要那一縷神識,不要什么九天玄女,把她還給我,還給我!」
「閉嘴,閉嘴,閉嘴!」
……
徹底的寂靜,靜到只能聽見灰塵浮動的沙沙聲,靜的像一座墳墓。
玄女抱臂看著自墳墓里緩緩坐起來的人,是羅睺,他又拿回了這副身體的掌控權。
「好吵。」羅睺煩躁的揉了揉腦袋,抱怨道,「他總在我的腦海里說話,執念太重,攪得我不得安生。玄女,有什麼辦法能讓他徹底消失?」
玄女一笑:「告訴我魔魂在哪,我賞你個痛快。」
對,就是要這樣,這樣的玄女才是玄女,這樣他們在一起才有意思。
羅睺仰頭看她,輕輕嘆了一口氣:「他那麼愛你,你為什麼不肯成全呢?我答應了仇千行,便不能反悔。不如你大方些告訴我,你將那一縷神識藏去何處了?」
羅睺果然精通偷雞摸狗之道,他竟發現的這樣快。
不過,她也大意了,一心只想著保護文昌,低估了仇千行於凡人云霽的執念。
玄女眼底落下了兩粒火星,意味不明道:「好啊,拿你的魔魂來換。」
羅睺看著她發怒的眼睛,笑得更愉快了:「這不一樣。我的魔魂是純潔的,它無比完整的屬於你,但你的神識給了誰?」
他惋惜地搖搖頭:「你的神識髒了。別擔心,孤會將它找回來,洗的乾乾淨,一塵不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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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第一百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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