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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頁(第1页)

耶律奇衡從未受過如此侮辱,怒不可遏,長弓一指。部下心領神會,大批人馬朝著雲霽衝來。

輪到她了。雲霽一手揚起馬鞭,離弓之箭一般向著耶律奇衡的方向奔了出去。此時此刻,她的眼裡已經沒了旁人,只有耶律奇衡。

契丹人見過不要命的打法,卻沒見過如此毫無章法,橫衝直撞的。

所有宋軍緊緊的聚攏在一起,抱團向前衝刺。身邊的戰友不斷倒下,樊忠嘴裡叼著馬哨,哨聲嘹亮,人死了,馬兒還在接著向前沖。他們甚至不去管左右兩邊的敵軍,目標明確且唯一——為雲霽保駕護航。

就這樣,他們硬是將契丹人堅硬如鐵的包圍圈撞出了一個豁口。

雲霽連射三箭,終於將那面籠罩在她心頭數年的旗幟射下,旗幟在風中飄飄蕩蕩,如同一片渾濁的烏雲,最後落在雪地上,被馬蹄狠狠踏破。

耶律奇衡的部下試圖去撿起落在地上的尊嚴,卻被一箭釘穿臂膀,嚎叫著跌落。

耶律奇衡快馬加鞭,頭也不回地往渾河趕。雲霽當然知道他打的是什麼注意,一旦上了渾河,對面就是契丹大營,哪怕天降神兵,也很難再取他性命。

雲霽忽然發覺樊忠的馬哨很久沒了聲響,「樊大哥——」她喊了一聲,沒人應答。她心中頓感不妙,側過身想看他,只見樊忠臉色蒼白,瞳孔空洞無光,唯有嘴唇被鮮血染的殷紅刺眼。

樊忠身後插著六支箭,硬是憑著一口氣撐到了現在。

他曾聽軍隊裡的老人說過,人死的時候,五感會慢慢喪失,而聽覺是最後消失的。

雲霽看見樊忠的嘴唇幾不可察的顫抖了一下,像是在應她。隨後他腰身一折,仰面朝天,重重地摔下馬去。

眼熱如火,心冷似冰。冷熱交織,她的身體像樹葉一樣發抖,五官因為哀傷扭曲,始終流不出一滴淚。

耶律奇衡已經踏上了冰河,而雲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馬已精疲力竭,再也追不上了,只能孤注一射。

雲霽仰頭向天狂吼,拈弓搭箭,箭鏃隨著馬背的起伏上下波動。

「別動了,在堅持一下。」雲霽低聲安慰戰馬,卻很快發現,上下晃動的不是馬,而是她的右臂。

這一刻,大林、樊忠,陽方堡的所有人都站在了她的右臂上,是無比期待,也死死壓住。她漸漸感到疲憊無力,周圍的空氣里涌動著無形的暗波,一點一點地將她拽進虛無的漩渦。

「要在這裡停下嗎?」雲霽問自己。

她捨棄家人,放棄愛人,踩著無數戰友的性命才走到了這裡,怎麼可以停下?!

突然間,她感受到了一陣風。沒有輪廓,沒有重量的風,結結實實地穿透了她,向著耶律奇衡的方向猛烈的吹著,將天地翻攪。

雲霽在風裡,眼睛突然明亮,心裡一片敞亮。她的阿辰,化成了一陣風,永存於世間。

「嗖——」在阿辰與眾人的陪伴下,她燃盡心血,射出了最後一箭。

天空亮的像一面鏡子,她放緩度,最後停留在冰面上,定定地看了一會。漸漸的,鏡子上落了一滴墨水,慢慢洇開,於是光亮一點一點的沉了下去,不可挽回的被黑暗吞噬。

「撲通。」雲霽聽見東西墜地的聲音。是什麼?她射中耶律奇衡了嗎?他死了嗎?不管了,不想再管了,她終於卸下一切。

韓自中還是來了,晚了一點,但也不是很晚。她躺在冰面上,四肢一點一點麻木,心越來越涼,身體越來越輕。

他抱起她的時候,才發覺她背後有傷。他貼著她的臉,大顆大顆的眼淚滾在她的面頰上,不斷地懇求:「別丟下我雲霽,求求你,別丟下我,我跟你走,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她笑了一下,背後又湧出一灘血,氣聲虛弱:「把我的屍帶回臨安……放在雩風軒里,一把火燒個乾淨。」

「別說這樣的話,我不愛聽,你別說。」韓自中哭得不能自已,風中滿是他破碎的哀嚎聲。

雲霽想,她此生將愛給了張殊南,將恨給了朝廷,唯獨給他留下了不甘。愛恨會消散,不甘是充斥一生的折磨。在生命最後的時刻,她由衷地希望,他能成為他自己。

「你是誰?」她忽然問。

「我是……」韓自中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失魂落魄地看著她。

雲霽艱難呼吸,深深地看著他的眼睛:「別做他了,做你自己。」

霎時間,風起雲湧,天地混沌。風穿過荒野,發出悽厲的呼號,他就像從昏迷中逐漸甦醒,神情不在迷茫,失去神采的雙眼慢慢地找回了光亮,只是悲傷不改。

「我是,仇千行。」他說,只是再也等不到懷中人的回應了。

墨山與司命星君現身,司命長長地嘆息一聲,輕聲道:「小魔君,凡人云霽已經死了。」

「我為什麼會忘記自己是誰?」仇千行用手背抹去臉頰淚水。

司命摸一摸下巴,意味深長道:「因為你心中所愛,不是九重天上的玄女娘娘,而是凡人云霽啊。」

墨山道:「你如今還是不能從這副軀殼裡出來嗎?」

仇千行抱著雲霽的屍體起身,目光冰冷地掃過倆人:「關你何事?滾回你們的天宮,不要在我面前出現。不然,休怪我仇舊恨一起同你們清算。」

墨山看著仇千行騎馬離去,忽然想起一事:「玄女娘娘的神識已回天宮,我家帝君還要繼續歷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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