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抽哪門子的瘋?」雲霽罵道,掙扎著要起來。
韓自中不管她,硬著頭皮往回沖,直到回到陽方堡前,他才鬆開手。
雲霽猛地抬起頭,這才看清他身上中了三支箭,罵罵咧咧地扶人下馬:「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不然呢,拿你做肉盾擋在身後?」韓自中忍著痛反問。
雲霽陰沉著臉,利落地折斷箭尾,平靜道:「你回堡內,不要再動了。」
說罷,她就要去抓韓自中的馬:「借我一用。」
韓自中咧著嘴去攔,怒道:「我救你出來,不是再讓你殺回去的?!契丹兩萬大軍沒能攻下陽方堡,還丟了三座攻城炮,這場仗,我們已經贏的夠多了。雲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見好就收吧。」
雲霽盯著他看了一會,搖頭道:「自中,我沒有回頭路了。從前的六年,我為了寧武關而戰。今日,逼死阿辰的兇手就在眼前,我要為自己而戰了。」
韓自中反而笑了起來:「雲霽,我為你付出了這麼多,你就不能為我考慮一回嗎?只要你想,我們現在就可以走,去哪裡都行。」
雲霽又覺得此刻的韓自中有些陌生,是不是他從始至終就沒有過家國情懷,只有男女情愛。是不是真的一個軀殼裡住著兩個魂魄,所以「韓自中」才會如此割裂?
她不想再糾結了。
「你可以為張殊南,為阿辰。」韓自中逼上前,痛苦的表情闖進雲霽的眼睛,「就是不能為了我,是嗎?」
「如果那天跳下陽方堡的是你,我也會為了你去殺耶律奇衡。」雲霽的聲音里有著說不出的疲倦,細聽之下,還有失望。
韓自中看著她的眼睛,緩緩道:「現在,我們有機會去過平靜的日子,你願不願和我走。」
他抓雲霽的左胳膊,死死地攥住,生怕她下一刻就會毫不猶豫的離開。
雲霽沒有說話,只是試著把胳膊抽出來。她越動,韓自中握的越緊,他肩上傷口滴滴答答的落下血,雲霽深吸了一口氣,右手迅抽出長劍,果斷揮下。寒光乍現,韓自中眉頭一皺,立刻鬆開了手。
「刺啦」,一片布料徐緩地飄落在雪地上。
她不惜斬斷手臂,也不願意與他遠走高飛。巨大的痛楚在心口迸發,韓自中手足無措地撿起地上的布片,顫著聲問:「一刀兩斷,你要和我一刀兩斷?」
「改日再見。」她說。即使知道這一面即是永別,她還是想保留與韓自中最後的一點情誼。
雲霽不再看他,翻身上馬,策馬揚鞭,朝著耶律奇衡的位置沖了過去。
樊忠見她單槍匹馬又殺了回來,拍馬上前問道:「怎麼回來了,韓自中不是帶你走嗎?」
雲霽死死盯住契丹軍隊中央,淡淡說道:「來取他性命。樊大哥,給我五百死士,我要殺進去。」
樊忠神情陡然凝重,問:「他在?」
「王旗之下,他一定在。」雲霽篤定。
樊忠道:「契丹已有撤兵之勢,窮寇莫追。」
雲霽取下長弓,舉起手掌感受風流,語氣不容拒絕:「所以,我要五百死士。」
「五百不夠。最後一程,我親自護送你去。」樊忠開始招呼人馬,「別人我不放心。」
「好,多謝你。」雲霽果斷應下。
第11o章第一百一十章
◎愛恨會消散,不甘是充斥一生的折磨。◎
樊忠調來一千騎兵,以極快的度清點物資後,一隊人馬向著契丹王旗追趕而去。這是雲霽與她的歸州營最擅長的作戰方式,追擊時敵人的後背完全暴露,一支箭就是一條人命。
契丹軍隊採取分散撤退的戰術,三千親衛軍自成一隊,保護耶律奇衡撤回渾河對岸大營。
經過一夜的廝殺,天際已微微泛亮,黑色的王旗越發明顯。雲霽等人一路追趕,在背後不斷放箭,耶律奇衡在隊伍最前方,部下焦急稟告:「大王,身後有一隊宋軍騎兵窮追不捨,那個女人也在。」
耶律奇衡看著近在咫尺的渾河,心中又有了底氣,大笑一聲:「地獄無門她偏來投,和他們打。不管是活捉還是射殺那個女人,孤重重有賞!」
畢竟是王的親衛軍,訓練有素,相較於一般的契丹將士更為強壯兇猛。加之敵我數量相差大,兩方人馬剛一碰撞在一起,宋軍就落了下方。
耶律奇衡摘下了頭盔,在陽光下冷冷地睥睨著戰場。雲霽終於看清了他,他竟然與阿辰有著一雙同樣的眼睛。
她所有的猜測在這一刻都成了事實,但她沒有想到,阿辰竟然是契丹王族流落在外的孩子。
耶律奇衡同樣也在觀察她,雲霽冷淡地掀起眼帘,筆直的看向他,她的眼裡有一種不屑的神氣。
這一眼讓他瞬間精神抖擻,他渴望與她交手,更想要親手殺了她。
耶律奇衡拿起長弓,冰冷的箭鏃對準她,「嗖」地一下,一支羽箭直衝雲霽而去。
樊忠大叫:「雲霽,快躲開!」
雲霽不躲不讓,目光緊鎖在耶律奇衡身上,平靜的等待這一支羽箭。
破空聲在耳邊響起,箭尾的羽毛划過臉頰,「噗」地一下湧出的鮮血,在空中盪出一道弧度。她半張臉都浴了血,眉頭不皺,眼波未閃,反而嘴唇上揚,徐徐生出鄙夷的笑。
他一出手,她就曉得這一支箭射歪了,契丹的王,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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