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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第1页）

陆不凡在摇光星的第一个月过得比想象中更快。每日清晨天色未亮他便起身去星辉草田中央的空地上练拳，把摇光破晓这一式打磨到指尖热烫才收功；白天跟着摇光星主熟悉七星议会的旧档和历年决议记录，把飘渺星长老会近三十年的议事底册翻了个遍；夜里则点着油灯对照铜镜中封存的影像和暗星监名册上的旧员动态，一条条捋着时间线上的交错细节。

陆星陪他练了一个月拳之后，拳锋上的星辰虚影又多凝实了一颗。少年体内被灌注的摇光本源在这一个月的自行运转中彻底融会贯通，出拳时脊背上的七颗星位虚影已经能完整亮起，虽然仍比不得陆不凡当年全盛时的厚重，但胜在生机勃勃，每一拳打出都带着一股初生牛犊的冲劲。

陆砚在第二十天的时候向摇光星主正式递交了一份摇光星驻飘渺星代表事务的研习计划。老者看了之后连连点头，把星主府书房里几卷压箱底的外交文书宗卷搬出来推给他，两人常常对着一卷旧宗卷从午后研究到掌灯时分。陆砚学东西极快，看过的文书条目过目不忘，遇到疑点时并不急着问，而是自己翻查前例寻找对应解法。摇光星主有次晚饭时跟陆不凡嘀咕了一句你弟弟比你当年沉得住气，陆不凡笑着没接话。

陈辛在摇光星待了半个月就坐不住了。他每日跟着陆不凡练拳但使不上星力，只能空打拳架子，打了几日觉得不过瘾，索性把摇光星几座村镇的盐铺和铁匠铺子都逛了一遍，在某间铁铺后院现了一架废弃的弩机。他花了三天把那架弩机拆了重装，用铁铺边角料凑出一副能戴在右臂上的臂弩，试射时一箭钉穿了三十步外的一棵星辉树。

开阳星的打法离了星力也不怕。他端着那副臂弩对陆不凡显摆，远程的用弩，近身的还有拳架子。

沈墨白在摇光星待了十天就接到了天玑星家主的催归信。他看完信把信纸叠成一只纸鹤放在窗台上，转头对陆不凡说了一句我回去露个面就回来便乘商船先回了飘渺星。临走前他把折扇留在陆不凡桌上，扇面上用新墨题了一行小字：监察署的阵法图纸我回去整理，一个月后带过来。

入冬的时候，星辉草田收割完毕，光秃秃的田垄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摇光星主的身子骨在冬季里又弱了几分，咳嗽的次数比以前多了，每日午睡的时间也延长了半个时辰。陆不凡把这看在眼里，把星主府里能移到自己手中的文书事务都挪了过来，让老人每日只需审阅最重要的几封急件。

冬至那天傍晚，陆不凡从星主府书房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他经过前厅时看见陆星和陆砚正围着火盆烤红薯，陈辛蹲在门槛上用锉刀打磨臂弩的机簧。几个人的影子被火盆的光投在厅堂墙壁上，拉得又大又暖。他站在门口看了片刻，然后走到火盆边蹲下来伸着手烤火，陆星掰了半个红薯递给他，他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但没吐。

红薯吃到一半，院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星主府的传信差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只封了墨漆的铜筒递到陆不凡手中。陆不凡接过铜筒拆开，里面是一卷从飘渺星来的急报，落款是沈墨白的笔迹，字迹潦草匆忙，显然是匆匆写就后立刻封蜡出。

急报只有两行字：监察署半月前接管暗星监旧档案时，在一卷废弃地图夹层中现一张新图。图上标注了飘渺星地壳之下一条从未记录过的星力甬道，甬道出口连接飘渺星之外的第三个坐标点。长老会今晚紧急会议，我列席旁听，散会后补充详情。另——陈辛的旗主任命文书已正式下，第七旗等你回来。回。

陆不凡把铜筒内的信纸抽出来反复看了两遍，然后递给陈辛。陈辛看完后眉头微皱，把信纸翻到背面确认没有更多内容，抬头与陆不凡对视了一眼。

第三个坐标点，陈辛放慢了语，七星之外的另一条暗星甬道。暗星监不止监控双子命星，它还在织一张更大的网。

陆不凡把信纸折好放回铜筒中。他站起身来转头望向窗外摇光星冬季的夜空，北斗七星悬在寒冷清冽的天幕上，依然是最熟悉的排列。但沈墨白信中那句第三个坐标点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七星之外，还有一颗暗星。那颗暗星背后的通道，通向飘渺星之外的一个未知去处。

他把铜筒揣进怀里，低头看了一眼火盆边陆星手里攥着的那半块没吃完的红薯，又看了一眼蹲在门槛上攥着锉刀陈辛的表情。陆砚已经把急报内容收进了眼底，此刻正把手中烤好的另一个红薯放在火盆边沿晾着，目光平静地望向陆不凡的方向。

什么时候走？陆砚问。

陆不凡看了一眼天色。冬至的夜色浓黑如墨，星辉草田的旷野中只有风掠过枯茬的簌响。最早一班回飘渺星的商船是三日后起航。

三天后。他蹲回火盆边继续烤手，这几天把摇光星这边的事理完再走。

陆星把剩下的半块红薯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说：那三天够我做一套新棉衣了，星主爷爷说府里有新絮的棉布。哥你带回去穿，飘渺星冬天比这边冷。

陆不凡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指尖带过少年耳边的碎时，触到了一缕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