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梁总住院
梁叙之睁开眼的时候,视线模糊了一阵才慢慢聚焦。
他眯着眼环顾了一圈,现房间里只有方悦可一个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捏着半个桃子正往嘴边送。他撑着床想坐起来,可小臂刚用力,伤口那一片立刻传来一阵又闷又深的钝痛。
“哎哎哎,你别动啊!”方悦可赶紧把桃子往桌上一搁,起身过来扶他,“你这刚缝完针,麻药都还没彻底退,瞎折腾什么?”
梁叙之被她扶着靠到床头,缓了两口气才开口:“纪隋野呢?”
方悦可听他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个,嘴角立刻扬起来了:“刚醒就查岗啊?你对他这么不放心?”
梁叙之没接话。他偏过头看了看房间,又看了看门口,视线收回来的时候,脸色往下沉了沉:“他去找秦一鸣了?”
“没有。”方悦可坐回自己的床边,拿起那个还没剥完的桃子继续啃,“人家守了你一晚上,我早上来的时候他就在这儿坐着,我说找个人替他他也不肯。这不,刚才去拿药了,什么都要自己来,搞得好像别人会害你似的。”
梁叙之沉默了一下:“昨晚?今天几号?”
“还几号?你怎么不问几几年呢?”方悦可翻了个白眼,“你就昏迷了一个晚上,大哥。”
梁叙之没再说话,勉强靠回床头,把手背搭到额头上。
方悦可瞥了他一眼。心里那叫一个不甘心,说实话,她是真想挤兑他两句,折腾了这么久,花了那么多心思,最后那出戏被这对基佬的破事搅得稀碎,她连台词都写好了,结果全没用上。但看了一眼梁叙之毫无血色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算了,这人昨晚进了Icu,命都差点没了,再翻旧账也没意思。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纪隋野走进来,手里拎着几盒药,还是昨天那件黑色衬衫。头乱着,脸色也差,眼眶下面一圈青黑,锁骨和脖子上还能看到一些干涸的血痕,整个人像是从一场混乱里走出来,还没来得及把自己洗干净。
方悦可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终于找到脱身的借口了。她站起来,朝纪隋野晃了一下脑袋:“人醒了,我走了。”说完,她侧身从纪隋野身边挤过去,顺手把门带上了。纪隋野站在门口,看着方悦可离开,又转回视线,落在床上那个人身上。
梁叙之靠在床头,也看着他。
纪隋野站在几步开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心里顿时泛起一阵苦涩。昨晚在走廊里等手术灯灭的时候他没有掉眼泪,可此刻,看见梁叙之醒着看他的样子,反而不知道该先迈哪只脚。他僵在那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还疼吗?”
梁叙之仰头看着他,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目光却没有从他脸上移开。纪隋野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心里那点因他苏醒而涌上来的激动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点一点地淡下去,只剩下一股说不清的局促。
“那个桃子是我买的。”他忽然说。
梁叙之愣了一下:“什么桃子?”
“床头那个,”纪隋野指着床头柜上那个被垫在纸巾上的果核,“我给你买的,被她吃了。”
梁叙之偏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嘴角动了一下:“你站那儿半天,就为了跟我告状?”
纪隋野看了他一眼,垂下目光,没再辩解。他走到对面的床边刚要坐下,梁叙之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你坐这边来。”
纪隋野顿了一下:“我衣服脏。”
“那你脱了。”
本只想随口逗逗对方,可梁叙之话音刚落,就看见纪隋野真的开始低头解扣子。他的动作慢吞吞的,甚至带着点犹豫,但手指已经搭在了第一颗纽扣上。
梁叙之看着他那副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语气也不由得染上了几分无奈:“你停。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早怎么没见你这么听我的话?”
纪隋野的手指停在半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没完全反应过来自己哪里做错了,他脸上带着那种梁叙之很熟悉的、介于茫然和戒备之间的表情。
也就是在这一刻,梁叙之忽然从那张万年如一日的冰山脸上品出了一点没有底线的乖顺。这让他心里的某处忽然软了一大截,于是他随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沿,耐心重复道:“坐这儿吧。”
这次指令明确了许多。纪隋野走过去,在他旁边很拘谨地坐下,脊背挺得直直的。刚坐稳,梁叙之就抬起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脸。
这个亲昵又怪异的角度让纪隋野又变得不知所措起来,不过他没有躲,只是顶着一张被捏得微微变形的侧脸困惑地看着梁叙之。
梁叙之没有理会他的目光,手指却慢慢松开,由掐变成摸,指尖的触感很轻很轻,带着一点不太熟练的温柔。指腹顺着他的颧骨滑下来,落在下颌边缘,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
纪隋野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意外乖顺地任他揉搓。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胸腔里全是乱撞的回声,那种紧张和无措轻易压过了本应存在的喜悦,让他几乎分辨不出自己到底是想靠近还是想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