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好?”秦一鸣反问,“那我是不是要跪下来谢谢你?”
纪隋野垂下眼睛,又是一阵沉默。
他知道秦一鸣不爱翻旧账,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那些年里秦一鸣为他做过什么、牺牲过什么、把自己碾碎到什么程度,是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但又绝口不提的秘密。他习惯了秦一鸣站在不远处,有需要的时候伸手就能碰到,不需要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从来不等他回头,这种习惯很危险,危险到它会让人产生一种类似于心安理得的错觉。
所以他其实有点庆幸秦一鸣今天说了这些,像他这种烂人,就是需要时不时被人敲打一下,才能想起自己来时的路。要说秦一鸣做错了什么,大概就是对他太过心软,而被偏爱太久的人,总是容易把别人的退让当成理所当然。
“梁叙之在我这里什么位置,你一直都知道。”他抬起头,声音终于放轻了些,“如果换作别人动他,我不会放过。但你……你不一样。”
秦一鸣靠着墙,表情麻木地扯了下嘴角:“所以你打算放过我?”
“不是放过,”纪隋野说,“是两清。”
话音刚落,秦一鸣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纪隋野看他一眼,没打算理会,自顾自地继续道:“梁叙之公司的事,我不会再追究,你今天放出那段视频,我也可以当是你在报复我。但你把你自己的脸也放进去了是怎么想的?以后还混不混了?”
这个问题落下来,秦一鸣瞬间收起笑容,几乎是有些狼狈的:“我不在乎。”
纪隋野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该在乎的你从来都不在乎。”
秦一鸣没接话。纪隋野也没再等,他觉得自己该说的都说完了,再留下去也没有意义,于是干脆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手搭上门把的时候,他听见秦一鸣在身后叫他的名字,凶狠的、急切的、和往常一样的咬牙切齿。
他没有回头。
一脚迈出去,身后的门还没完全合上,抬眼却看见了梁叙之。
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外,两只手垂在身侧,视线很平静地看着他,显然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纪隋野愣了一瞬,脚步顿住,刚要开口身后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一阵急乱的脚步声扑过来。
还未回头,梁叙之便抢先一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把人往自己身后一带。纪隋野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后背撞上走廊另一侧的墙面,还没来得及站稳,就看见梁叙之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按住般微微顿了一下。
一把刀。刀身已经没进他的腹部,只剩下刀柄露在外面。血迹顺着刀刃往下淌,从他的手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毯上。
秦一鸣站在一步之外,手里还保持着刺出去的姿势,他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
方悦可带着保安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脚步急促,身后有人大喊和尖叫,声音像被搅乱的线挤成一团。纪隋野却僵在原地,什么也听不到。
他看见梁叙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的刀口,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对视的瞬间,他终于反应过来,用最快的度冲了过去。
梁叙之靠过来的时候,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体温在一点一点地从皮肤表面退下去。纪隋野低下头,用手掌轻轻按在那道伤口上,刀还插在腹中,血却从指缝里不断涌出来。他抬起头,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叫救护车!愣着干什么?叫救护车!!”
“没事的没事的,”他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怀里的人,声音却在抖,抖到连他自己都不认识,“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梁叙之被他按着,靠在他怀里,呼吸慢下来,目光却始终没离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后,才抬起那只没沾血的手,摸索着伸向纪隋野的衣摆。
“他把你怎么了?”轻飘飘的声音悬在空气里。
纪隋野没有听清。他半跪在地上,满手是血,温热地从他指缝里不断往外渗,他不顾一切地带着哭腔朝身后喊:“救护车到了没有?到了没有!”
可下一秒,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力道温柔,却固执地把他往下压,逼他向自己凑近。纪隋野被迫弯下腰,鼻尖几乎碰到梁叙之冰凉的脸颊。
那个人的声音比刚才更轻,更淡,像纸页翻过:“他到底……把你怎么了?”
纪隋野愣了一下。顺着梁叙之的目光看去梁叙之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按在他的腰侧,指腹正贴在那道旧疤上。
纪隋野的呼吸顿住了。
心神一晃间,他低下头,下意识地看向梁叙之的眼睛。
钝刀割肉的一眼,在波浪般翻涌的疼痛里,他最先看到的,居然是梁叙之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