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绍一下,”他侧过身,看着苏青,“我男朋友。”
苏青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开场,但她很快接上,朝纪隋野点了下头,脸上带出一点礼节性的笑意。纪隋野也回了句“你好”,然后又要转身。
梁叙之没松手,牵着手径直把人带向沙,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纪隋野拿眼瞪着他,明显不服。直到梁叙之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警告的意味:“你就在这儿坐着,等我说完,一起走。”
纪隋野看了他一眼,没吭声,但也没再站起来。
梁叙之直起身,走回门边,看向苏青。“你找我什么事?”
苏青脸上的笑意收了,垂下眼睛犹豫片刻才开口:“悦可拍那部电影,你知道她真正的打算吗?”
梁叙之看着她,没有接话。
苏青吸了一口气,眼角忽然流露出一丝悲伤:“她不是为了拿奖,也不是为了演戏过瘾。她想在最后一场戏,在镜头前面,从楼上跳下去。她改了剧本,把自杀那场挪到了杀青的最后一天,什么防护都没安排。”她的声音开始颤,五官在这一刻彻底坍塌,“她说那是她最后一场戏,她想死在自己最满意的画面里。”
梁叙之整个人定在那里,一时间甚至没能立刻理解话里的意思,反而因过于震惊而在混乱中微微出了神。
“请你帮帮我吧。”苏青上前一步,含着眼泪看着他,“我根本没办法说服她……她安排好了一切,这已经不是我能插手的了……”
安排好了一切。这几个字像一根细细的线,把这段时间所有关于方悦可的可疑碎片都串了起来。这种后知后觉像一记闷拳打在他胸口,但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每一根线头都指向同一个人纪隋野。
整件事的每个环节,都绕不开纪隋野,没有他,方悦可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离谱的事情上如愿,所以她才如此费尽心机地拉拢纪隋野。大概她也看透了,这个世界能同意这种疯子计划的,只有另一个疯子。
想通这一点的他整个人都无法淡定了,他可以接受纪隋野任性、固执、胡闹,但他没法接受纪隋野拿别人的命当交易的筹码。
“纪隋野。”梁叙之站在原地,盯着苏青那张挂满泪水的脸,却咬牙切齿地喊出了身后那个人的名字。
身后一片沉默。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泰然自若地坐在沙上的人,强压着火开口问道:“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纪隋野垂下眼,像是想了想,最后只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该知道的你现在不都知道了?”
梁叙之闭了一下眼。在心里不停地劝自己不能火,毕竟有外人在,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吵。
他走过去,蹲下来,平视纪隋野的眼睛,压着声音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纪隋野没说话,偏过头不看他。
“她说什么你都答应?”梁叙之继续追问,“是因为我吗?因为你想跟我在一起,所以她开口你就点头?”
纪隋野偏着头,还是不说话。
梁叙之蹲在他面前,很耐心地等着。他的目光顺着纪隋野低垂的眉眼往下滑,落在那截微微咬住的嘴唇上,又滑开,最后落在垂在额前的那几缕碎上。
他忽然想起在床上,纪隋野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嘴唇咬得白,睫毛颤着,像被逼到极限又不知如何求饶的小动物。每次他低头看见那样的表情,都会心生怜惜,而身体却总是比心诚实,越是怜惜,越是想要占有,想要靠近,想低头吻他,想听他用那种含混的、从喉咙深处漫上来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
那些画面和此刻纪隋野的模样重叠在一起,竟让他心里的火气一点一点地熄了下去,反而生出一种奇怪的怀疑是不是我自己搞错了?是不是他没那么坏?是不是我太着急了?
他往纪隋野那边凑了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是不是她逼你的?”
纪隋野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没有。”
“那是为什么?”
纪隋野犹豫了一下,像是那个答案自己也觉得难以启齿,挣扎了好久才认命般地说了出来:“她答应把团团给我,还有豆豆。”
梁叙之皱着眉团团他知道,是方悦可养的那只狗。
但豆豆是什么?
他很确信方悦可只有一只宠物。不是宠物的话,还能是什么别的东西?
难道是新型毒品的名字?他的脑子里迅闪过几个不好的猜测,越想心里越没底,看向纪隋野的眼神也越来越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