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梁叙之猛地扯开了他的衬衫,纪隋野心里一沉,还没来得及反抗,就看到梁叙之那双原本被酒气和怒火烧得浑浊的眼睛,忽然呆住了。
他盯着那些痕迹,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刚才那些铺天盖地的羞辱、那些失控的咆哮,在这一刻全部安静了下来。
纪隋野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肩膀那里有几道红痕,是秦一鸣在拉扯间留下的,指印状的,散落在锁骨和肩头。
可他来不及想这些。一种巨大的无措感瞬间已经将他包围,和肩膀的痕迹无关,而是自己身上那道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让梁叙之看到的伤疤。
他下意识地弯腰去捡地上的衬衫,可刚一低头,梁叙之就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死死摁回墙上。后脑勺撞上墙面的瞬间,他的视野花了半秒,喉咙被锁住,氧气彻底被切断。
“玩得这么开心啊?”梁叙之的脸逼近过来,酒气混着滚烫的呼吸打在他脸上,“我差点忘了你有多下贱了。你就好这口,是不是?”
话音落地,梁叙之猛地松开手。空气灌进来,呛得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眼眶里全是泪水。还没等他缓过来,梁叙之的手指又一次贴上他的脸,从他湿透的眼睑慢慢滑到颧骨,又滑到嘴角。冰凉的指尖像一条蛇在他皮肤上肆无忌惮地游走。
“小野。”梁叙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里有一种惊悚又温柔的兽性,“那天晚上你没出声,是因为我做得太轻了?对不对?”
纪隋野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了,疼得他连呼吸都忘了。
“你走吧,”他用近乎哀求的口吻说道,“我今晚不会找别人了……你让我静一静吧。”
梁叙之的笑容僵住了。
他松开纪隋野,脚步有些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对面的人,忽然笑了一声:“想让我走?”
纪隋野没回答。他弯下腰去捡地上的衬衫穿上,手指还在抖,扣了几次都捏不住那粒小小的纽扣。他索性不扣了,把衬衫胡乱拢在胸前,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亮了他蜷缩在地上的身体。腹部有一道肉粉色的伤疤,是他逼着秦一鸣留下的。在那道新疤的左边,靠近后腰的地方,还有另一道疤。更老,更深,颜色已经褪成很淡的肉色,但痕迹比那道新疤粗得多,像一条蜈蚣趴在他腰侧。
那是他被梁正民带到黑市、卖出一颗肾脏后留下的疤痕。
那一年他只有十二岁。
梁正民第一次买卖肾脏的生意被梁叙之搅黄的时候,他就隐约懂了自己这具在妈妈口中一文不值的身体,原来这么值钱。
那时候梁叙之的学校每次催交学杂费,他回到家都要挨梁正民一顿打。十二岁的纪隋野站在角落里,绝望又无助。而那件事之后,他现自己手里多了一个选项一个从未想过的、却忽然清晰起来的选项。一颗肾,就可以换梁叙之一条更平坦的路。
如果他刚好有两颗肾脏,那么他不介意把其中一颗分给哥哥。
于是他主动找到梁正民,提出要用自己的肾脏换钱。
换钱。他要换很多很多的钱,多到足够让梁叙之复读、上大学、离开这个家,再也不用挨打,再也不用在交学费的时候低着头站在老师办公室门口。
这是他的秘密。是他和梁正民的秘密。是死都不会告诉梁叙之的秘密。
他在沉重的呼吸里终于系好了最后一颗扣子。后背紧紧贴着墙,梁叙之站在他面前,应该看不到那道藏在腰侧的旧疤。这个认知让他短暂地松了一口气。他撑着地板想站起来,膝盖还没打直
一脚猛地踹过来。不偏不倚地正中他的胸口,他整个人侧翻过去,肩膀撞上地板,疼得眼前黑。
梁叙之的皮鞋停在离他眼睛不到一尺的地方。他没有抬头,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放心,我会走,但你记住,从今以后,我不想再看到你。”
纪隋野趴在地上,捂着被踹的地方,肋骨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呼吸都是疼的。可比起身体上的疼,梁叙之那句话更疼。疼得多。
“你……说什么?”他抬起头,眼眶里的泪水还没干透,就有新的泪水涌上来。他看不清梁叙之的脸,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还要我重复?”梁叙之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我说我恶心你,你让我觉得脏。以后有你在的地方,我都不会出现,如果不巧碰上了,你自己回避吧。”
纪隋野趴在原地,一下都动不了。
刚才梁叙之的话虽然刺耳,但纪隋野觉得他说得对。他就是随便的,就是跟谁都可以的,就是活该被这样对待。他从小在梁家长大,听过太多类似的话:“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就是个累赘”“你跟你那个妈一样”。羞辱是他最熟悉的、被对待的方式,他很快能消化得干干净净。
可梁叙之说的这些不一样
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