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心……
我不想再看到你……
梁叙之像算准了他的死穴般,每一句都精准地捅在他最怕的地方。那股熟悉的自我厌恶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面对伤害时习以为常的从容。
“你不要再说了……”颤抖的声音从喉咙里一字一句地挤出来,他泪流满面地警告道,“你再敢说一个字,我要你的命。”
可梁叙之听完,嘴角忽然弯了一下。他眯起眼睛,用很戏谑的眼神看着纪隋野,显然认为这种恐吓极其幼稚。
“要我的命?”他偏了偏头,像是真的在细细回味这几个字,“你打算怎么要?用嘴?”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捏住了纪隋野的下巴,迫使他仰得更高。
“你每次都把话说得这么满,小野。”他放轻了声音,拇指在纪隋野的下唇上蹭了一下,像是把人细细打量一番后才继续道,“然后呢?然后你就自己缩回去,缩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当你的正常人。你除了把自己搞得一身腥,还会什么?嗯?”
纪隋野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可那眼神落在梁叙之眼里,像是最好的net药。他眯起眼睛,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捏着纪隋野下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生气了?”他凑近地些,用很温柔的声音问,“你脏成这样,我离你远点,不是应该的吗?难道你还想让我把你留在身边,每天看你这副被玩烂了还装清高的样子?你不会”
没等他说完,纪隋野就毫无预兆地扑了上去。
他的肩膀撞进梁叙之的胸口,两个人一起往后倒,梁叙之的后背砸在地毯上,纪隋野顺势Q在他身上,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在身边的茶几上胡乱摸到了一个棱角锋利的烟灰缸。
他握着那只烟灰缸,狠狠磕向桌沿。“砰”的一声,玻璃裂开,碎片崩飞,他手里只剩下一块边缘像刀片一样锋利的玻璃碴。他一把攥住那片碎玻璃,用力到指缝间立刻渗出红色的细流。
“你不是嫌我脏吗?”纪隋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不是觉得我跟谁都行,觉得我下贱、不要脸、不配被你碰吗?”
“没关系,我把你变得跟我一样脏就行了。”
话音未落,纪隋野已经用那只血淋淋的手猛地攥住了梁叙之的手指。梁叙之瞬间瞪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掌心已经被他翻了过来。那片碎玻璃贴上梁叙之的皮肤,然后用力一划梁叙之的手掌也裂开了。
鲜红温热的血从伤口涌出来,和纪隋野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纪隋野把自己那只同样还在淌血的手覆上去,十指插入梁叙之的指缝,两只血手紧紧地贴在一起,血肉贴合的感觉黏腻又恶心。
他垂着眼,看着梁叙之,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慢慢弯起来。
“喜欢吗?”他笑着问,“现在我这身脏血,也沾到你身上了。你想洗干净就洗,洗不干净也没关系反正每次看到这道疤,你就会想起我。”
他把两只交握的手举到两人眼前,血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地落在梁叙之的锁骨上,落在他被扯开的领口里,落在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还要离开我吗?”他继续问。
梁叙之的眼睛还盯着那只与他十指相扣的血手,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地毯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话!!!”纪隋野忽然毫无预兆地大声咆哮起来。
话音未落,扬起另一只手,狠狠扇在梁叙之布满血迹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后,他开始疯了一样不断地扬起手掌又落下,一巴掌接一巴掌,每一次都带着要将自己撕裂的力气,每一次都伴着声嘶力竭的质问。
“你还要丢下我吗?!你还敢不敢走?!”
“我告诉你,梁叙之!你这辈子都别想甩了我!!”
巴掌越来越重,梁叙之的嘴角很快裂了,鼻血流下来,和掌心里的血混在一起,整张脸看上去血肉模糊。可他始终没有抽手,也没有还手。他就那样躺着,承受着,一只手和纪隋野紧紧相扣着。
在上面的人又一次扬起手的间隙,他忽然笑了。
开始只是浅浅的一个笑,很快笑声越来越大,他的身体像一棵被暴风雨反复抽打的树枝般颤抖起来。
纪隋野垂眼看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身体在一瞬间莫名地僵住了。
所有的咆哮、所有的质问、所有的动作全部卡在半空中,只剩下心跳还在加,快到他觉得胸腔快要装不下那颗正在往深渊里坠落的心脏。
他看不懂这个笑,而他看不懂的东西,比任何他能看得懂的威胁都更让他恐惧。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爱和所有的恨,全都悬在半空中,根本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那种久违的挫败感终于又一次涌了上来,纪隋野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