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纪隋野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他回过神,像被热水烫到般,下意识地把手收了回去,
梁叙之看着他那只缩回去的手,嘴角弯了弯。
“我现,”梁叙之说,声音不紧不慢,“你还是讨厌我的时候,话比较多。”
纪隋野愣了一下。
他知道梁叙之什么意思。可他没办法找回自己曾经的强势,没办法像什么都没生过一样和梁叙之谈笑风生,他不明白梁叙之为什么能够这样游刃有余、滴水不漏。他清晰地领悟到,自己既不是他的同类,也不是他的对手。
唯一能做的,是在对方温柔的注视和触碰里,无可救药地沉沦。
因为在乎,所以只能愿赌服输。
纪隋野垂下眼,没说话。
梁叙之也没再说话。他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然后忽然仰起头,对着夜空一个烟圈从他嘴里吐出来。
圆圆的,薄薄的,在暗蓝色的天幕下慢慢上升,慢慢变大,然后被风吹散。纪隋野看着那个烟圈,有点出神。
“小时候,”梁叙之忽然开口,侧过头看他,嘴角带着笑,“有一次你看见我吐烟圈,非让我套在你手腕上。”
纪隋野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那会儿梁叙之也不大,但已经偷偷学会抽烟了,被他撞见,他没有告状,只是蹲在旁边看,看那些烟圈从梁叙之嘴里吐出来,慢慢飘散。
有一天他忽然伸出胳膊,说:“哥哥,你套一个在我手上。”
梁叙之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真的吐了一个烟圈出来,那烟圈晃晃悠悠地飘过去,从他手腕上方掠过,什么也没套住,很快就散了。
他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而且是气哭了,哭的稀里哗啦,整栋楼都能听见。
梁叙之讲到这里,两个人都笑了。
纪隋野想起自己那时候的样子,觉得又傻又好笑。他怎么会觉得烟圈能套在手腕上呢?怎么会因为这种事哭呢?可他那时候就是那么想的烟圈能套住,东西就不会散。
梁叙之看着他的笑,眼底的光软了软。
他把烟送到嘴边,又吸了一口,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纪隋野的手腕。
纪隋野的笑僵在脸上。那只手很凉,握得很稳,力道不重,但也没有给他挣脱的余地,他的手腕就这样被梁叙之握着,举到了半空中。
然后梁叙之仰起头,对着夜空,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烟圈从他嘴里出来,飘飘悠悠地上升,在夜风里打着旋。
它从纪隋野的指尖穿过,慢慢下滑,下滑
最后轻轻地、完完整整地,套在了他的手指上。
一瞬,只有一瞬。
那圈薄薄的烟雾像戒指般在他指根处绕了一圈,然后被风吹散,什么都没留下。但那一瞬,纪隋野觉得自己整个心脏都被什么东西轻轻握住了。
梁叙之放开他的手腕,往椅背里靠了靠,歪着头看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安静的眼神像水一样无声地翻涌。
“这回套住了。”他说。
纪隋野有些茫然地看看他,又看着自己的手指。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可指间被烟圈套过的地方,却像被烫伤了般,火辣辣地疼痛起来。
“又不说话了,”梁叙之眯起眼睛,佯装愠怒般看着他,“看来是真的,还是讨厌我的时候话比较多。”
他的语气很温和,还带着笑意,说完便又吸了口烟,轻轻缓缓地吐出了出去。
飘散的烟雾模糊了纪隋野的视野,他在一团白烟中看着梁叙之颤动着睫毛的笑脸,心头不知怎的,忽然一热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