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梁叙之为什么带他来这儿,海风有点凉,他把卫衣的袖子往下拽了拽。
梁叙之忽然转头看他。
“冷么?”
纪隋野摇头。
梁叙之看了他两秒,没再问,只把烟盒往他那边推了推。
“来一根?”
纪隋野看着那个烟盒,又看向他,还是摇头。
梁叙之笑了,是那种不怀好意的笑,他咬着烟,微微偏过头,火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
“我记得你小时候,”他说,“有一次偷拿我的烟,躲在楼道里抽。”
纪隋野愣了一下。
他记得。那时候他十四还是十五,梁叙之比他大几岁,已经是大人了,他偷偷拿了他落在桌上的烟,躲进楼道,点了一根,呛得眼泪都掉出来。
后来梁叙之找到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烟拿走了。
“呛得脸都红了,”梁叙之说,语气里带着笑,“还硬说没事。”
纪隋野垂下眼。他不知道梁叙之还记得这些。
“现在长大了,”梁叙之把烟盒又往他那边推了推,眼睛看着他,带着点逗弄的意思,“可以抽了。”
纪隋野看着那个烟盒,又看着梁叙之,他忽然不知道手该放哪儿。梁叙之就那么看着他,眼神淡淡的,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纪隋野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他下意识想躲开,又觉得躲开太明显。
“不抽。”他说。
梁叙之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天在你家不是抽得挺来劲儿么?”梁叙之说,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怎么,这么快就戒了?”
这出乎意料的调侃让纪隋野心里一沉,他抬起头,看见梁叙之的眼睛直直望向自己。那么从容,那么淡定,也那么大度。
纪隋野忽然有点恍惚。
眼下的梁叙之,好像真的变回了很久以前的那个哥哥。
现在哥哥就坐在他对面,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在他面前铺垫出轻松友爱的氛围,好像只要他点头,两个人之间就能真的像什么都没生过一样其乐融融地相处。
这毫不遮掩的示好,让纪隋野感到惊喜,又感到无助。
只是此时此刻,似乎还是无助更多一些。
“今天不想抽了而已。”
他用尽浑身力气,拉扯出一句硬邦邦的话丢回去。然后移开视线,不再看对面的人。
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现在的表情那张冷着的脸,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以及这种表情会带给对方什么样的感受。
这种身不由己的冷漠,让他开始厌恶自己。
梁叙之没再说什么,只把烟盒收回去,转过头,继续看着远处的海,一言不地抽烟。篝火噼啪响着,海浪一层一层涌上来,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声和浪声。
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两个人裹在里面,周围已经有几桌客人动身离开,很快篝火旁就只剩下他们,无声地对峙着,一动不动。
直到梁叙之转过头,忽然抬起一只手,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纪隋野搭在桌上的手背。
两下,很轻,轻到几乎像是不小心碰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