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不好就算了,”他听见自己说,“我叫行政找人。”
纪隋野没理他。
他一只手扶着灯架,另一只手探进底座深处,手腕以一个有点别扭的角度拧着,阳光把他半边脸照得透亮,额头上有一层细细的薄汗。
秦一鸣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纪隋野却率先开口
“好了。”
说罢,他站起来,随手把螺丝刀扔进工具袋,然后按了一下灯座上的开关。
灯亮了。
暖黄色的光透过云石灯罩漫出来,在午后的办公室显得微弱又不起眼。
秦一鸣的视线落到了那晚他烫伤的小臂上,伤口已经结痂,可在他看来却格外刺眼。他看着纪隋野的侧脸,心里反复酝酿已经忍了许久的那个问题。
纪隋野全程都没看他,确认灯修好后,便弯腰把工具装进了自己的双肩包里。他低着头,用拇指蹭了蹭刚才沾上的一点灰,然后把挽起的袖子放下来,遮住那截小臂。
“走了。”他淡淡地瞥了一眼座位上的人,便转身离去。
秦一鸣站起来:“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
纪隋野已经走到门口。一只手插进卫衣兜里,另一只手拉开办公室的门。
“哥。”
秦一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纪隋野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去见他了吗?”
“见了。”
身后安静了两秒,空气却瞬间凝固。
“所以……”秦一鸣顿了顿,声音像是在有意压着,“你们和好了?”
纪隋野像是犹豫了一下,才稍稍偏了下头:“差不多。”
门在身后合上,很轻的一声响。
纪隋野往电梯走,走廊很长,灯光均匀地铺在灰色的地毯上,他不紧不慢地走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墙上。
他没回头,脚步也没停。
电梯门正好在这时候打开。他走进去,按下一楼,门合上的瞬间,透过最后一点缝隙看了一眼那条走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没追上来。
纪隋野松了一口气。
至于那个人在里面干什么,他不在乎。砸东西也好,脾气也好,跟自己较劲也好,那是秦一鸣的事,他不想管,也管不了。
电梯往下走,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他知道秦一鸣是什么样的人。
四年前刚认识的时候就是如此。那时候秦一鸣很青涩,还不是现在这个衣冠楚楚、八面玲珑的“秦总”。他很少说话,即使偶尔说几句也是温声细语,纪隋野也是花了很久的时间才现这人的性格其实很急很暴躁,看上去犹犹豫豫,其实认准的事情完全可以不计得失。
那时候纪隋野就知道,这个人骨子里有疯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