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自己的口不对心。
也恐惧对方的似假如真。
可接下来,身旁的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已经空了的杯子被纪隋野握在手里,掌心的温度把杯壁捂得湿润冰凉。好难受。他忽然觉得很冷,浑身都打起哆嗦来。
“确实还有别的原因,”梁叙之忽然开口。
刻意压低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怪异的沉默。
纪隋野极淡地瞥他一眼,又收回视线。他强装淡定地把杯子放回茶几上,可那湿漉漉的触感却依旧拖泥带水地黏在手上,他向四周望去,想要找一张纸巾
“因为我是同性恋。”
短短几个字,让纪隋野的心猛地一颤。
冰凉的手攥成了拳头,他下意识扭过头,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梁叙之。
“你……你说什么?”
“我说,”梁叙之也看着他,眼神淡定又从容,“我喜欢男人。”
第18章小狐狸
午后三点的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深灰色的地毯上被划出一道明亮的边界,若隐若现的灰尘在从窗户照进来的光柱中飞舞,室内一片寂静。
秦一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的文件已经五分钟没有翻页,文件上的字密密麻麻,而他的目光早就远远地落到了对面。
落地窗边的古董落地灯旁,纪隋野正蹲在那儿仰头修着什么。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连帽卫衣,下身是黑色运动裤和一双极普通的运动鞋,整个人出现在这间装修考究的办公室里,像是走错门的大学生。
但秦一鸣知道,整个华星娱乐,没有第二个人敢这么穿进来,因为整个华星娱乐,没有第二个人是这儿真正的主人。
那盏落地灯是秦一鸣上周从拍卖行拍回来的,法国上世纪中期的东西,黄铜灯架,云石灯罩,和办公室的色调刚好相呼应。只是买回来第三天就不亮了,行政部说要找师傅来修,他说不用,他有朋友懂这个。
他说的朋友,此刻就在不远处,侧脸对着他,眉头微锁,手里捏着一把螺丝刀。
秦一鸣安静地看着他。
看他垂着的眼睫,看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零件,看他偶尔停下,用指腹蹭一下灯座边缘的铜锈,像是在测试什么。
他看得很仔细,视线一秒钟都舍不得离开。他们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见面了。
“你这灯,”纪隋野忽然开口,没抬头,“里面线老化了,不是接头松。”
秦一鸣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跟自己说话。
“哦,”他合上手里的文件,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能修吗?”
纪隋野没答话。
他把灯罩轻轻放倒,露出底座内部的结构,然后从地上散开的工具堆里换了一把更小的螺丝刀,探进去,一点一点旋着什么。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金属轻碰的细响。
秦一鸣看着他,心里装了一肚子话,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天酒楼自己负气离开后,纪隋野意料之中地没有联系他。
每次都是这样。
他们那晚算是吵架吗?秦一鸣自己也不知道。无论自己做出什么举动,纪隋野好像都能轻巧地游离在状况之外,然后对他的喜怒哀乐袖手旁观。
他知道的是纪隋野向来话少,知道他冷,知道他从来不会主动哄人。他也知道,自己每次见他,都得找一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