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一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酒楼门口,梁叙之正搂着方悦可往外走。
方悦可大概是真喝多了,一直在梁叙之怀里手舞足蹈地比划什么。梁叙之只用一只手就稳稳接住了她,另一只手护在她脑后,头微微低着,像是在安抚。
秦一鸣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他再一次看向纪隋野。
这一次,他终于看懂了那道眼神。答案就在不远处,他一看便知。
可是看懂了又能怎样?
他想起在日本的那四年。那时的他比现在还年轻,本能地以为纪隋野生性如此,那个人的痛苦被他当成了天性,身上的伤口被他解读为了某种色情。
他眼里的纪隋野是沉默的,是冷峻的,是脆弱的,也是让他心甘情愿低下头、任其差遣的。
这么多年,他冷眼看着纪隋野身边的人来来去去。那些莺莺燕燕,那些逢场作戏,那些连名字都记不住的面孔。
没关系。无所谓。没什么了不起。
他常常用这样愚蠢又天真的话安慰自己。
其他人不过是纪隋野乏味生活中的替代品,只有他,只有他才知道纪隋野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天气、沉默的时候是真的不想说话还是只是懒得开口。
只有他有资格照顾纪隋野的起居,也只有他有能力去容纳纪隋野的痛苦、厌恶和所有欲言又止的沉默。
因为太了解你,所以我比你更爱你。一直到现在,他都有着这样的自信。
可是又能怎样?
他最亲爱的人,最想得到的爱人,此时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另一个人
梁叙之。
让纪隋野心动的梁叙之。让纪隋野这么多年失落、萎靡、惶惶不可终日的梁叙之。让纪隋野无论身在何处,心里都有一块地方浮浮沉沉、永远在暗涌里打转的梁叙之。因为梁叙之的出现,他的爱永远成了一个伪命题,都是因为梁叙之,他才会出局。
这每一个事实都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他心上。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就站在车外。
刚送走怀里的女人,正一个人站在街道边,不知道在等什么。
秦一鸣看着他,又看向纪隋野。
纪隋野的目光穿过车窗玻璃,穿过夜色,穿过十几米的距离,牢牢锁在那个人身上。
秦一鸣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先制人。
“我们走吧,哥。”
换来的是意料之中的沉默。
纪隋野全神贯注地看着街边独自站着的人,一片黑暗里,他坐在副驾,像默片电影的最后一个观众。幕布上只有一个人,那个人站在五光十色的阴影里,身形高大修长。
秦一鸣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没来由的愤怒。
他想打断他,想推搡他,甚至想揪着他的领子咒骂他。
电影已经散场了。
你爱的人永远不会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