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物车渐渐满了。看着里面几乎都是程砚爱吃的食材,沈予白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自在。这些日子以来,他虽然住在程砚的公寓,接受着他的照料,但态度始终是不冷不热的。
一方面,确实是因为案子占据了大量心神;另一方面……沈予白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购物车的金属扶手。
他不是没有底线的圣人。
当年的事,他承认自己有处理不当的责任,对程砚造成的伤害,他愿意承受后果,包括程砚的恨意和报复,包括心甘情愿地与他维持那种扭曲的身体关系。但这不代表他能毫无芥蒂地接受程砚那日的暴力。
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颈间残留许久才消退的青紫指痕,还有那些淬毒般的言语每一次想起,都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他心上。
所以,即使程砚后来将他接回家,细致又强硬地照顾他,他心里那口气也始终堵着,让他无法轻易释然,只能用沉默和保持距离的方式,表达着无声的抗议和失望。
但今天,程砚暗中的出手,像一股温柔却有力的水流,悄然冲刷着那根冰冷的刺。让他想起,这个浑身是刺言行恶劣的男人,内里或许还残存着一丝他曾经熟悉的东西。
提着食材回到程砚的公寓时,屋里还空无一人。沈予白换了鞋,径直走进厨房。
这个厨房因为程砚近期的频繁使用,终于多了些烟火气,但依旧整洁得过分。
沈予白系上围裙,开始忙碌。洗菜,切肉,煲汤,煎鱼……他的动作流畅而从容,比起程砚的笨拙,显然要熟练得多。厨房里渐渐弥漫起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当程砚用钥匙打开门,被这股浓郁的家常菜香味扑了满身时,他着实愣住了。
他站在玄关,甚至怀疑自己走错了门。直到看见客厅暖光灯下,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而沈予白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从厨房走出来。
沈予白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身上还围着那条深色的围裙,额角因为忙碌而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也透着些许红润。
看到程砚回来,他脚步顿了顿,神色如常地将汤碗放在餐桌中央,语气平淡:“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程砚的大脑一时有些宕机。他看看那一桌明显花了心思的菜,又看看沈予白,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做的?”问完就觉得是句废话。
随即,他皱起了眉,脸上那点意外的神色迅被不满取代。
他几步走到餐桌前,视线扫过那些菜肴,虽然都是他爱吃的,但脸色却沉了下来:“谁让你做这些的?你身体好了?是不是又想回去躺几天?”
他的语气又冲又硬,带着他这些日子对待沈予白的惯有方式,指责和脾气。
沈予白解围裙的动作顿了一下。若是平时,他大概会沉默以对,或者淡淡地回一句“没事”,然后将程砚的怒气无声地挡回去。
但今天,他抬眼看向程砚,眼神清亮,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棱角:“忙了一天,饿了而已。你要是不想吃,或者觉得不合胃口,倒了也行,你很熟练的。”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小针,精准地扎在了程砚的痛处。他猛地想起自己之前倒过纪沉带的粥,语气顿时一噎。
再看沈予白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他心里莫名一虚,那股无名火像被戳破的气球,噗一下泄了大半。
他抿紧了唇,眼神闪烁了几下,别开脸,声音明显低了下去,还带着点不自然的僵硬:“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累着,病情再加重。”
这近乎解释的话,从程砚嘴里说出来,堪称罕见。
沈予白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去拿碗筷:“吃饭吧。”
这顿饭吃得有些安静,但气氛却不再是前些日子那种冰冷的僵持。
程砚虽然依旧板着脸,但下筷的度却不慢,尤其是那盘煎鲑鱼和牛肉,几乎被他扫荡一空。
沈予白吃得不多,主要是喝汤和吃些清淡的蔬菜,偶尔抬眼看看程砚近乎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
饭后,程砚主动收拾了碗筷,钻进厨房洗碗。水流声哗哗作响,伴随着碗碟碰撞的清脆声音。沈予白没有插手,只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程砚认真的背影。
等程砚收拾完厨房,又严格按照医嘱,盯着沈予白吃完药,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又缓和了一些。
沈予白接过水杯,指尖无意间碰到程砚的手,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沈予白抬起眼,看着程砚,忽然轻声开口:“今天的案子,谢谢。”
程砚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立刻别开视线,语气生硬地否认:“谢我干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你自己赢的官司。”
他嘴上否认得飞快,但那双总是盛满阴郁和戾气的眼睛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和被看穿心思的不自在,耳根也以肉眼可见的度微微泛红。
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简直比直接承认还要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