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白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厨房里那个认真的背影,再联想到他刚才在医院里那番霸道强势的言行……
冰冷的心湖深处,仿佛被投下了一颗微小而温暖的石子,漾开了一圈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他原本紧绷的身体在不经意间,悄然柔和了下来。
程砚终于搞定了他手头的“工作”,关小火,盖上砂锅盖子。一转身,恰好撞上沈予白还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目光。
四目相对。
程砚像是偷糖吃被抓包的孩子,脸上迅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和窘迫,耳根以肉眼可见的度泛红。
他立刻板起脸,试图用凶巴巴的语气来掩饰尴尬,声音却莫名有点虚:“看什么看!粥快好了,等着!”说完,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迅转过身,假装去整理一尘不染的料理台。
沈予白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收回目光,唇角却在程砚转身看不见的角度,微微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这骨子里还是那个口是心非又别扭的少年程砚,空气中,除了米粥的清香,似乎还开始弥漫起一种微妙而久违的暖意。
第15章:暗自庇护
自从沈予白住进来程砚的高档公寓,第一次有了除冰冷奢华和空旷寂静之外的气息。
那是淡淡的粥米香,是中药微苦的余味,是另一个人清浅的呼吸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程砚像个笨拙又紧绷的守卫,在这片突然多了入侵者的领地里,划下了一条无形的界限。
他睡主卧,沈予白住客房。泾渭分明。
他每天准时让钟点工去买来最新鲜的食材,然后一头扎进厨房,对着食谱和手机视频,学习新的适合胃病病人吃的菜式,并且固执地不让钟点工插手,仿佛这场关于“照料”的战役,必须他亲自下场,才能抵消某种深藏于心难以言喻的负罪感。
是的,负罪感。像一根细刺,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不致命,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是如何掐着沈予白的脖子,如何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他,如何逼他喝下那些伤胃的烈酒。
沈予白苍白着脸蜷缩在病床上的模样和眼前这个安静喝着鸡汤的身影重叠,让程砚胸腔里那股熟悉的暴躁总是轻易被一种陌生的酸涩绪压下去。
所以他忍。
忍着不去碰他。哪怕沈予白穿着宽松的居家服,领口偶尔泄露出的一小截白皙锁骨,或是洗完澡后带着湿润水汽微微泛红的皮肤,都像无声的诱惑,撩拨着他本就紧绷的神经。
夜晚变得格外难熬,主卧和客房之间那堵墙,薄得像一层纸,他几乎能想象出另一边沈予白沉睡的呼吸频率。
欲望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在黑暗里滋长,又被他用强大的意志力死死按捺下去,最终化作浴室里长时间冰冷的淋浴水声或是书房里彻夜不熄的灯。
他告诉自己,这是补偿,是等沈予白身体好利索了再慢慢算总账的权宜之计,报复一个健全的人总比报复一个病秧子光明得多。
可被他精心“照料”着的对象,似乎完全不领情。
沈予白几乎没怎么休息。出院第二天,他那台旧笔记本电脑就开始嗡嗡作响,他总是蜷在客厅沙的一角,或者窝在客房的书桌前,面前堆满了案卷材料。
眉头紧锁,指尖飞快地敲击键盘,时而停下来查阅厚厚的法条典籍,时而又对着证据照片陷入长久的沉默。
尤其是深夜,程砚几次起夜或假装去厨房倒水,都能看到从客房的门缝下透出的微弱光线。那人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透支着刚刚有所好转的身体。
程砚心里的火气,像被不断添加柴薪的炉子,越烧越旺。
这天晚上,程砚又一次在凌晨两点被某种莫名的焦虑催醒。他烦躁地起身,推开卧室门,果然,客房门缝下那片固执的光亮依旧亮着。
他忍无可忍,大步走过去,连门都没敲,直接拧开了门把手。
沈予白果然还坐在书桌前,台灯将他清瘦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他正专注地看着屏幕,右手无意识地按着胃部,脸色在冷白的屏幕光映照下,显得有些透明般的憔悴。
听到动静,沈予白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眼里带着熬夜的血丝和疲惫。
“几点了?你还不睡?”程砚的声音像绷紧的弦,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刚从医院出来?胃出血很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