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呢。来不来都是一混蛋。奉颐迈腿就走。赵怀钧却耐着性子,稳稳捉住姑娘的纤细胳膊,又将人拉了回去。纤细的胳膊肘在男人的大掌之下弱不禁风。奉颐被强行逮回去,一扭头就看见男人在笑,那笑十分邪性,连带着那股力道都含混着不明的意味。他的腔调更是吊儿郎当的腻歪肉麻:“哪儿去啊?”被缠着拦住了路,两人卿卿我我的不像话。奉颐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故意用难懂的扬州话骂他:“放开啊你,我要去看奶奶,赶不上班车了呀。”她语速又快又凶,江南的方言融着水一般的清与柔,还有点儿不符合她性格的嗲。赵怀钧知她在恼自己,可他却觉得这声儿怎么听怎么舒坦。赵怀钧倒被骂得身心舒畅,把她揽在自己臂弯间,回了句:“我送你。”奉颐没想过他能听懂,愣神的空档被他带着往马路走。他的车就停在路边,是那辆她熟悉的宾利,还挂着京字牌。——是连夜开了十来个小时的车,风尘仆仆地赶到这里。奉颐心脏莫名坠了一下,那一刻竟不再反抗。她跟着赵怀钧上了车。拉开车门时,她一眼就瞧见了副驾上他准备的蟹黄小笼包,和那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饶是猜到他这趟的目的,她也还是在看见礼物的刹那心池微漾。奉颐从不否认自己的庸俗,她也坦然承认自己同许多女人一样,会在生气时格外吃对方送自己礼物这一套。她不排斥这些,就像她曾经哪怕不喜欢赵怀钧送她的礼物,也会看在价格与增值的份儿上照单全收。男人心甘情愿给予的馈赠,不要白不要。此番她也果真不客气,手径直伸向那小方盒,打开。掀开盒子,入眼即是一颗静静躺着的艳彩蓝钻石。赵怀钧这个人眼光与品味向来不错,之前他送她的那些包包与饰品都十分衬她,且大都合她心意,是哪怕奉颐用不上也愿意收下的程度。眼前这颗蓝钻石亦如是。通透的未镶嵌的裸钻,在夜色之中泛着异常晶莹的冷光。这颜色纯到奉颐这个珠宝文盲也能意识到:这颗稀缺彩钻背后不菲的令人咋舌的价格。钻石不保值,但彩钻除外。这克拉数,恐怕只有国外拍卖会能见着。她举着这颗钻石,回过眸去故意揶揄身后的人:“小笼包配钻石,会不会太噎人了点儿?”你怎么也不知道给我买杯牛奶或者热豆浆?赵怀钧扬起笑,单手撑着车门将她围在胸前,趁机讨她一个饶:“头一回干这事儿,马马虎虎,您多担待?”奉颐合上丝绒盒子,瞥他一眼,旋步上了车。开车到乡下需要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奶奶家门口有一条河,路面又宽又整洁,青瓦白墙,是典型的浙派风格。她瞧着车窗外的平原,一方又一方的绿色农田整齐排列,房屋越来越密集——奶奶家快到了。奶奶身体不好,早已经不干农活。这个时间点,大概刚从菜市场溜达回家。车内安静得不行。她斟酌了一下,问驾驶座上认真开车的人:“你来扬州谈生意么?”“……算是。”什么叫算是?奉颐没明白,也没追问。总觉得问了,会得来一个令她脑乱的结果。奉颐没让他停在奶奶家门口,而是停在距离那处三百米外的地方。她更没有邀请他坐坐。在她心里,他那浑身的公子哥矜贵做派,与这地方格格不入。包括他腕间那只可随意买下这处任意地皮房产的手表,也包括送她来的这辆保养得当的铮亮的宾利车。好在他也没有下车。仿佛大手一挥,驱车十一个小时,不过是特意来送她一程。只是下车前,他倏然攥住她,叫了声“熙熙”。奉颐转头,听见他缓缓而郑重地说:“其实见到你,我挺高兴的。”手不自觉就握紧了。她定定瞧着他,几秒后,终于还是松软了态度,主动问他:“你这会儿就要回北京了?”“去一趟市里,谈生意……”言罢,又调笑道:“舍不得我?”又换上那副不着调的样子。奉颐任他去,只循例嘱咐一路顺风。赵怀钧还是笑,可慢慢的,那笑里却掺杂了些她看不明白的东西。同她别了后,他利落升上车窗,一踩油门便驶远了去。很平淡的交流。可不知是谁心口早刮起了风浪。奉颐不会问,赵怀钧也不能告诉她,自己前夜翻来覆去睡不好,一闭眼,就总浮现出同他欢爱时那双雾气弥漫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