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认错人了。”我压低声音,“民女墨尘,江南琴师,昨日才入宫……”
“没有认错。”赵珩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唇角弯了弯,“萧靖云,九岁离京,被游岫道长救下,山中习艺八年,化名游昀行走江湖。你右眼眼头近鼻梁处有一颗小痣,虽施了易容术法,脂粉遮掩,但我知道肯定有。”
“……”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我心中当即一凛,迅抽回手后退半步,魂锁针随之滑出袖口。
赵珩却像没察觉到我的戒备般向前走近,笑眯眯道:“哥哥别怕,我不会害你。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我来。”
他转身朝观星台楼阁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眼神里含着催促意味。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不知他如此行径有何猫腻,自然不敢贸然随往。
赵珩叹了口气,又走回来,踮起脚尖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二人能听见的气音道:“景良在那里,他是你们的人吧?”
我神色一变,看向他,只见他退后一步,冲我眨了眨眼:“现在能信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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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没有更好的选择,若此时离开日后再探机会必然渺茫,我只能跟了上去。
随赵珩穿过那四名傀儡身侧时,我感知到他们正僵硬地转动眼珠,将目光落在我身上片刻,很快又恢复原状。他们没有阻拦,亦没有出任何警示。
看来,这小皇子的权限比我预想得要高。
楼阁内里与外观截然不同。从外面看是寻常的木构建筑,进去后才现,这整座楼阁不过是个伪装,而真正的玄机还埋伏于地下。
甫一踏入阁内,引魂幽昙的甜腻气息霎时袭来,我即使贴着屏息符也能闻到,浓得几要让人窒息。
“忍一忍。”赵珩打开通往地下的窖口,先跳了下去,“第一次来的人都这样,习惯了就好。”
习惯了就好。
他说得这般轻描淡写,仿佛这铺天盖地的怨念与死气只是寻常。
我抿唇不语,攥紧手中的魂锁针,跟在他身后。
窖口之下有一条幽深小道,小道尽头是一扇同清虚观那处如出一辙的石门,门上也刻满了繁复符文。门缝有暗红的光透出,走近几步便能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的有如心脏搏动般的闷响。
“咚……咚……咚……”
我总觉得在哪里还听到过类似的声响,沉思片刻才回忆起王府荒园那夜的声响频动,分明与此处的别无二致。
一路无话,只见赵珩站在门口抬起手腕,将那截带有暗红印记的手腕按在了石门中央。印记与符文接触的瞬间,红光骤然亮起,旋即,石门自中间向两侧徐徐滑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地宫,穹顶极高,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同先前老爪操纵的、清虚观地下所见的一般无二,此刻它们正如活物般随着某种规律缓缓蠕动着,令人恶寒。往里再走便可见中央是一个深坑,坑中有暗红雾气正不断翻腾着,而随着每一次雾气翻涌,那沉闷的“咚”声便会跟着传来。
深坑周围还环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石台,其上摆放着陶罐、铁笼,还有那些我在冷灶见过的黑晶箱子,数量之多远冷灶那处的十倍不止。
“这里才是真正的工坊。”赵珩平静地说,“冷灶只是用来处理废品的。”
我站在地宫入口,被这处的阴邪气息搅得神思眩晕。深坑中翻腾的暗红雾气里有太多破碎的魂息在挣扎,嘶吼与哀鸣,我完全能料想到它们被束缚在此所经受的一切……日复一日地被阵法抽取魂力,炼制成黑晶、惑心术的引子或是那些所谓“魂铸”的材料……生前不受善待,死后不得善终。
……其中还有一些魂息,甚至在与我胸口的阳佩呼应。
赵珩顺着我的视线看向那深坑,语气淡然:“那些是最早一批的材料,已经没什么意识了。庚九的残源也早就不在这里,被移到更深处了。”
“更深处?”我哑声问。
“嗯。”赵珩指向地宫另一侧,那里还有一扇小门,“师父的密室在里面,景良也被关在那里。”
师父……
我侧头看他:“你师父?”
赵珩没有直接回答。他垂下眼睫,抿着嘴唇,似在斟酌要如何说。片刻,他轻声道:“哥哥,我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查老祖宗的身份,找魂铸的证据,救景良,然后毁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