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无表情,甚至还用剑鞘轻轻点了点我的膝盖,“姿势若是不标准,练了也是徒劳,日后若是我不在你身边,遇到外敌,你要如何应对?”
“到那时候,先吃亏的是你自己。少爷,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我瘪瘪嘴,这下是真感到委屈了,却也没胆反驳,毕竟,我也知道他是为我好。
父亲是朝中大臣平日事多忙碌,母亲常年卧病在榻无力关照,府中仆从虽多,但真正会管教我、愿意花时间督促我练功读书的,只有这个沉默寡言却极负责任的侍卫哥哥,应解。
他其实也只比我大七八岁,听令于将他从战乱中捡回的父亲,便早早肩负起保护我、照料我的职责,比起侍卫仆从,更似兄长一类的角色。
所以即使心有埋怨,大部分时候我还是极为听他话的。
“可以了。”应解的声音在这一刻宛若天籁。
好不容易熬过这一炷香,我松懈过后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后仰倒,旋即落入那人怀中。
我嘿嘿一笑:“这不是有哥哥在吗?不会有事的。”
应解叹了口气,替我拂开黏在脸颊上的丝,无奈道:“我会护你周全,只要我还在这世上。”
“但在我死后,你也要有保全自身的本事……所以现在去练剑吧,少爷。”
我登时哀嚎一声,直斥应解没有心:“哪有什么死不死活不活的!呸呸呸,多不吉利!我要休息我要休息我要休息……哥你当真比爹还严!”
应解笑了一下,却还是动作很快地将沉甸甸的剑塞到我手里,而后道:“可以休息,只要少爷再练一炷香,我们就休息。”
“……应解!我讨厌你!”
……
……
冷冷冬夜。
白日里我在雪地贪玩受了寒,夜里便突然起高烧,咳得整个人不住抖,撕心裂肺。
帐幔外,侍女们焦急低语和郎中轻声叮嘱落在我耳中变得模模糊糊,听不清一星半点。直到帐幔被轻轻掀开一角,一个尚带寒气的人影钻了进来,甫一靠近我便感知到了熟悉气息——是应解。
想是进来之前先去炭盆边暖过了手,虽然周身仍有寒气残余,应解手心却是温的。他摸着我滚烫的额头,在我不清明的视线中皱起了眉头。
“怎么病得这样重?”
他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无尽的自责与担忧。我烧得迷迷糊糊,只觉得他手心的温度舒服,下意识蹭了蹭,随后紧紧贴着不放。
半晌,应解叹了口气,拿我没了办法。他没有抽手也没有离开,而是就坐在床侧的木椅上,单手接过侍女递来的温热布巾,一遍遍替我擦拭额头降温,动作笨拙,却极其耐心。
我眯眼看着,努力扯出一个笑,声音沙哑道:“……哥,你真好。”
“睡吧。”应解揉了揉我汗湿的梢,声音低沉下来,比平日要柔和许多,“我在这守着。”
那夜,我半梦半醒间总能感到身旁有人看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驱散了不少病痛所带来的恐惧和不适。
或许这是我在失去一切前,关于“守护”最温暖的记忆了。
好热……
“走!快走!不要回头!”女人凄厉地哭喊着。
“休想踏入我萧家门府寸步!”男人一边持刀剑奋战厮杀,一边怒吼道。
“少爷,你听着,稍后我冲开一道口子,你立刻往山里跑,不要回头,不要停下,一直跑,明白吗?”青年语调冷静,似早料到有这一遭劫难般为身后的孩童规划逃跑路线。
不对,这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