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场之上对弈正酣。柳月落子从容飘逸,棋路空灵悠远,自有一番世外高人的清雅气度。反观董贤,行棋凌厉果决,布局步步为营,全无寻常闺阁女子的温婉柔态,反倒似深谙权谋的政客,胸有丘壑。二人你来我往,攻守交错,棋力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楼阁雅座间,林芷瑶凝望着棋局,眉宇间藏着几分忧心,全然未曾留意,对面暗处正有道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身旁的谢宣捧着书卷,神态悠然,自顾自品读,不为场中动静所扰。萧若风几番动念想要上前搭话,可碍于稷下学堂的身份,终究按捺住身形,不便贸然相寻。
棋局终了,董贤终以半子之差惜败。虽落了下风,却也虽败犹荣——对手乃是声名在外的北离八公子之一柳月,能与之缠斗至此,已然不凡。
柳月收了棋子,唇角含着笑意:“许久未曾下得这般酣畅淋漓,董姑娘,承让。”
董贤微微欠身,神色坦荡:“柳月公子棋艺出神入化,小女确实不及。”
董贤与林芷瑶结伴离去。
雷梦杀侧头看向萧若风,打趣道:“老七,就这么看着?不上前结识一二?”
萧若风目光追着二人身影,淡淡摇头:“今日人多眼杂,不必急于一时。”
车厢之内,气氛稍缓。
董贤轻叹一声:“终究是我棋差半招。”
林芷瑶柔声宽慰:“柳月赢得也并不轻松,你已然做得极好。下一场便轮到我了。柳月既已出战,稷下学堂这边,想来也会派出北离八公子中的人物,不知究竟会是何人。”
“我父亲听闻,此番赛事陛下打算亲临观赛。”董贤正色道,“依局势来看,稷下学堂出战的,多半是琅琊王萧若风。”
萧若风,世人称风华公子,稳居良玉榜榜,乃是天下第一李长生座下最得意的弟子,亦是当朝九皇子,受封琅琊王。
听闻此言,林芷瑶神色微黯,轻声道:“忽然有些想念我三哥了。”
她心中暗自思忖:若是三哥在此,纵然未必稳赢,也绝不会轻易落败。
董贤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现下胜负未分呢,你只管放手去搏,莫要输得太过狼狈便好。”
林芷瑶皱起眉,认真思索:“那你说,我如今该想些法子,才有取胜的把握?”
“唯有出其不意,方能一招破局。”
林芷瑶闻言,低头沉吟,细细琢磨起这番话。
终场比试定为骑射,场地设在风光雅致的菊园。满园秋菊盛放,景致清丽动人。
此番盛会声势浩大,太安帝亲临观赛,天下第一李长生亦缓步而至,青王、景玉王携王妃一同落座,林芷瑶的父亲林伯远也端坐席间,目光紧紧盯着场中。
太安帝环视四方,面露赞许:“好一派景致,这才是北离学子该有的意气风。稷下学堂由风儿出战,不知山前书院派出何人?”
话音落下,林芷瑶从容上前。她一身利落素白劲装,长尽数束起,脸上覆着一枚银质面具,遮去大半容颜。纵然面纱掩面,也难掩周身清艳风华,身姿挺拔,眉眼间灵气逼人,一出场便引得众人侧目。
“臣女林芷瑶,拜见陛下。”
太安帝颔笑道:“原来是林家丫头。你父亲与几位兄长皆是北离栋梁、沙场良将,今日便看你的本事了。”
“臣女定当全力以赴,不负陛下期许。”林芷瑶躬身应下,侧朝着父亲的方向俏皮地眨了眨眼。
林伯远心中却满是焦灼,半点轻松也无。他暗自盘算:女儿若是输了倒也罢了;可萧若风是陛下最为倚重的皇子,倘若赢了,难保帝王心中不快。纵观整场赛事,稷下学堂前三轮皆是普通弟子登场,山前书院接连取胜;第四轮稷下派出北离八公子之一的柳月,稳稳拿下一局。今日这最后一场,便是定鼎大局的关键。赢,则山前书院的胜绩才算名副其实;若是落败,纵有前三场战果,也失了大半光彩。
场间二人相对而立。
林芷瑶抬手示意:“殿下先请。”
萧若风温声回礼:“林姑娘请先。”
二人并肩行至比试场地,萧若风再度礼让:“还是姑娘先行吧。”
林芷瑶却摇了摇头,眸光灵动:“射寻常靶标太过无趣,殿下,不如换个玩法?”
“哦?姑娘想如何比试?”
林芷瑶取出一枚中空的玉佩,扬了扬手中物件。
“便射这个。”
萧若风略一思忖:“可以,来人,将玉佩挂于靶上。”
“不必。”
话音未落,林芷瑶径直走到靶位前方,抬手将玉佩稳稳托在掌心。
看台之上,董贤见此情景暗自腹诽:我只让你出其不意,何曾让你这般铤而走险!对方可是当朝皇子,稍有差池便会酿成大祸。虽说你箭术不俗,可这般举动也实在太过冒险。
萧若风足下轻点,施展轻功掠至近前,眉头微蹙:“林姑娘,此举太过危险,还是将玉佩悬挂起来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