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母亲过的第一个生日,他许下的愿望成真了,连同母亲的一起实现了。
吕幸鱼张大了嘴,可不出一点声音。
“恭喜玩家,历经七年,顺利通关!”
。。。。。。
大雪连绵,下了整整一个月,大太太整日缠绵于病榻,他说不出话来,脸颊消瘦,苍白不已,他眼皮了无生气地耷拉着,纤细的指骨里,攥着一块长命锁。
门外男人的厉声呵斥,模模糊糊地传了进来。
片刻过去,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段颖鸩走到床前来,他半跪在地,两只手紧握着男孩的,他说:“是他们没用,我带你去看西医好不好?”
胖鱼虚弱地摇了摇头,他想把手抽出来,可奈何他已经没了力气,他的手在男人掌心里细微地动着。
段颖鸩感受到,握起他的手腕,贴住自己的脸。
胖鱼指缝里都是泪,他艰难地撩开眼皮,只见眼前的男人双眼通红,泪流了满脸,他唇瓣扯开,断断续续地说:“。。。你怎么哭了?”
他声音几不可闻,轻得比雪落下的声音都大,仿佛下一秒就会落气。
“没有,我没有哭。”段颖鸩擦着泪,他解释道:“是开心,开心你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
胖鱼笑了下,他半阖着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去把留声机打开好不好?”
“我想听。”
“好。”
这台落地留声机就放在床边,段颖鸩蹲在地上,手指抖得厉害,笨手笨脚调试了好久。
胖鱼听见歌声后,他撑起身子,段颖鸩急忙做上床来扶着他脊背,让他靠着自己。
女人轻柔缠绵的歌声缠绕在耳边,“。。。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男孩靠在他怀里,大脑很是迟钝,他恍惚着,以为自己坐在几年前的影院里,他哭着和大少爷说不想男女主角在一起,男人从怀里变了朵花出来哄他开心。
“你比我大那么多岁,没想到,到最后,是我先走。”他脑袋支不起来,是男人的手扶着他的脸,他声音干巴巴的,说话都没了气音。
“住口,说什么呢,谁说你会死了。”段颖鸩斥他。
胖鱼没理他,声音气若游丝:“。。。等我死后,你就把我和段逢音葬在一起,我好想他。”
段颖鸩的眼泪猛地砸落出来,他干哑的声音带了哭腔:“那我呢?”
“我怎么办?”
男孩偏头咳了咳,他喘着气,眼里冒出泪光,“是我对不起你。”
“。。。都是我的错。”是他太蠢太笨,让自己的孩子受了那么多的苦,最后死得竟连半分体面都没有。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男人焦急地拍着他的背,“怎么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胖鱼趴在他胸口,心口疼痛,他蜷缩起来,揪紧了他的衣襟,他哀声恳求着:“这是我最后一个心愿了。。。我想和大少爷葬在一起。”
男人的眼泪噼里啪啦地打在他脸上,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指尖的湿润,喉间气息翻滚着,他无力地靠着男人的胸膛,“。。。如果有下辈子,我们都、都早一点遇见吧。。。。。。”
他抓在段颖鸩衣服上的手悄然砸落。
段颖鸩抱着他,哭得泣不成声。
落地留声机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民国二十七年,段家大太太盛年离世,一别千秋,至此,天人永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