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幸鱼无奈地接过布条,他说:“要不是看在你今天生日,我才不会让着你呢。”
他把布条缠在眼睛上,他还故意留了点缝,又耍赖。阿丑说:“我看见了,你没系牢,重新系重新系!”
“哎呀,好吧好吧!”吕幸鱼嘟着嘴,重新绑了一遍,这下什么都看不见了。
“快去躲吧,我肯定能找到你!”吕幸鱼说。
话音落下,院子里只剩雪落下的声音,吕幸鱼狐疑地嘟囔着:“这么快就躲好了?”
他伸出手来,试探地往前摸索,白皙的手掌向上摊开,接住了许多雪花。院子里的地被下人清扫过,扫开了厚雪,地面留着一层冰。
他走得慢吞吞的,生怕摔着了。
他在想,阿丑躲在哪儿的,会不会爬到了树上,他跑那么快,摔着没有。
他不爱哭,不像他梦里的永恩,经常对着他哭。
阿丑站在井边,看着母亲蒙着眼,一步步朝这边走来,冒出的热泪蔓延在脸颊上,这么冷的天,泪水都要结冰。
他移开眼,看向这口井,他缓慢地伸出手,撑在井沿边,结了冰的井面倒映出他的脸。
井道狭窄而悠长,层层寒气漂浮而上,阿丑的脸被冻得麻木,他摘了帽子,手掌撩开额,他看见了自己额头上鲜红的胎记。
冰面上,他的额头却已慢慢滚出鲜血,一点一点渗进冰里。
吕幸鱼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人,他赌气地想要摘下布条。
寒风凛冽,脚踩下去,雪花会出的声响,男人飘渺的声音就藏在其中。
“小胖鱼。”
“谁?谁在叫我?”吕幸鱼警惕地抬起头。
“娘亲,你太笨了,我在这里。”小孩稚嫩的声音在几步路外响起。
吕幸鱼脸上扯开笑,他往前大步走着,小孩一直在叫他,那个男人也在叫他,声音交织在一起,吕幸鱼无声地吞咽着喉咙。
“我在这里。”
吕幸鱼听后,跨了一大步,伸出手的手被一只冰凉的小手接住。
那只小手拉住他的,摁在自己的胸口,吕幸鱼偏了偏头,神色疑惑,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吕幸鱼的手被桎梏住,朝对方用力一推。
冰凉的触感从指间骤然滑过,吕幸鱼呆愣在原地,同时,一道沉闷的响声砸在他耳边。
吕幸鱼伸出去的那只手,无力地蜷起来,片刻过去,他一把扯开布条,他眼睛不适地眯起来,雪落了满脸,他仓皇地抹了把脸,这才看清,他是站在井边的。
他屏住呼吸,四下张望着,院子里空无一人,垂丝柳枝条萧索,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他喉间哽着口气,憋得脸通红,他目光迷惘,神色游移不定,眼中的事物颠来倒去,他撑住井沿,看见了厅堂门口站着的男人。
段颖鸩和大管家,他们站在那,旁边似乎还有道黑影。
那是谁?
吕幸鱼大口喘着气,他是在找阿丑,阿丑呢?
他知道,他知道在哪儿。
他伏在井边,眼皮连着眼珠都在不停地颤着,他提着口气,指骨冻到绯红,他的脸慢慢往前爬,直到井面倒映出他的半张脸来。
阿丑死了,刚过完七岁生日的他,砸破了井底的冰,额头的胎记重新被血痕覆盖,他闭上了眼,蜷缩在水里,碎掉的冰块漂浮在他身体周围。